a little white lie
by katerpill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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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仁会像吃掉其他手指一样吃掉这一根,然后他就会被处死,因为不会再有剩下的手指了。
在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之前,惠就把那根手指丢进了自己的影子里。手指瞬间就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任何它曾经在这里的迹象。
不需要任何人知道。
在一个一切都不会出错的世界里,悠仁依然注定要死。当惠找到宿傩最后一根手指时,他决定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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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诅咒尖叫着消失时,惠跪倒在地。
他并不经常需要展开领域。他知道,在医院的另一栋楼里,悠仁和野蔷薇一定感受到了他的咒力波动。他们很快就会赶到这里,追问是什么把惠逼到了这一步。
答案:一个特级。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奇怪的东西,隐约像人形,皮肤惨白病态,脑袋像陀螺一样旋转。惠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不过话说回来,高层什么时候准确过?这次他运气不错,这个特级的实力中等偏下,相当于一个非常强的一级,惠能应付,虽然不至于昏过去,但是回学校后他肯定得去找一下家入。
当他驱散视野中的光斑时,他注意到地上有什么东西,就在诅咒消失时站着的位置,可能是一件吞下后可以增强力量的咒物。
“唉。”所以现在他们还要操心封印一个咒物?他伸手去拿……
他的呼吸卡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宿傩的手指是什么样子。在过去的三年里,他几乎见过所有的手指,同样暗沉的红色调,腐烂的黑色指甲,以及另一端参差不齐的血肉。最重要的是,惠知道它们的气息。有些手指很安静,尤其是那些被吞下的,它们无一例外在吞下它们的诅咒被祓除后显露气息。
这根手指,看似无害地躺在惠的掌心,已经显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它像一条铅毯重重压在惠的肩上。他咬紧牙关,紧握着手指,仿佛这样就能阻止什么。他必须尽快把这个交给悠仁,然后……然后……
等等。
这是宿傩的手指,而且三个月前……
八月,野蔷薇十八岁生日的第六天,悠仁吃下了第十九根手指。从那时起,他们就一直在寻找第二十根,也就是最后一根。
惠的血液在血管里凝固了,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喂——!惠——!”悠仁从建筑里某个地方喊道,他的回声很大,这让惠知道他并不在附近,但他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响。
“惠——!你还活着吗——?”
悠仁,悠仁,悠仁,他那轻松的笑容、磨破的鞋子和对烂片的喜爱。悠仁,他那长满茧子的手和做饭时跳舞的习惯。悠仁,他明亮得让人刺目。悠仁,惠如此强烈地爱着他,甚至让他感到害怕,惠愿意做任何事来保护他。
悠仁会像吃掉其他手指一样吃掉这一根,然后他就会被处死,因为不会再有剩下的手指了。
在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之前,惠就把手指丢进了自己的影子里,手指瞬间就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任何它曾经在这里的迹象。
不需要任何人知道。
时机刚刚好,因为就在手指被影子吞噬的几秒钟后,悠仁拐过了转角。
“所以你还活着啊。”他语气中带着些许恼怒,“下次我叫你的时候,你至少回个话啊,混蛋。”
他伸出一只手把惠拉起来:“对了,我感觉到了你的领域,有什么有趣的发现吗?”
惠握住他的手,他想着,在悠仁体内沉睡的宿傩是否能感受到他最后一根手指在惠掌心留下的残秽:“没有。”谎言轻而易举地被说出口,“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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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五条一眼就看穿了他。
当惠从那个命运攸关的任务中回来时,他不在。事实上,惠在那之后整整十天都没有见到五条。这不奇怪,五条是个大忙人,也是个糟糕的老师。但当五条真的带着几袋来自北海道的独家甜点回来时,他隔着房间直直地盯着惠的眼睛时,他就知道了。
当其他人——特指悠仁和野蔷薇,因为四年级生们离的有点远——扑向甜点时,五条拍了拍惠的肩膀:“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小惠?”
惠咽了口唾沫。
“这是作弊!”熊猫哀嚎,“我没有手指!”
真希正在牌桌上碾压熊猫,她朝这边看过来,以真希的听力,她肯定听到了。
惠在心里暗骂五条:“是关于津美纪的。”这是他首先想到的、唯一一件他和五条共有、与其他学生无关的事。
真希的肩膀放松下来,她转身继续玩牌,惠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人,竟然利用自己的姐姐。
五条显然知道自己在撒谎,该死的六眼。但惠也知道五条也看到了真希,这意味着五条明白惠现在的秘密是真希不能知道的,鉴于真希大概是高专唯一一个惠能信任保守大部分秘密的学生,这意味着很多。
“我明白了。”五条说,“来我办公室?”
几分钟后,当惠走进五条的办公室时,五条第一件事就是直奔窗户,关窗,拉下百叶帘,然后锁上门。他转过头,扫视了一下房间,然后对惠点了点头。
“好了。”他说,声音异常严肃。“你可以畅所欲言。也就是说,惠同学,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六眼告诉我你是宿傩。”
于是惠解释了。总之就是个很简短的解释,他找到了第二十根手指,他藏起了第二十根手指,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第二十根手指。真的,就这样,他不需要解释为什么藏起来——五条已经知道了。
“给我看看。”
于是惠蹲下,触碰脚下的影子,取出了那根手指。
它看起来和在医院时一模一样,惠觉得这可能是一根无名指。五条拉下眼罩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他的眼睛蓝得像穿过冰川的阳光。
“好吧。”他说,“这是真货,没错。”
惠点点头,把手指丢回影子里。他和五条就这样看着手指消失,仿佛它不是世界上最致命的咒物,仿佛它不是悠仁的死刑判决。
“你在玩火,惠。”五条轻声说。
“我知道。”惠简短地回答道,“如果高层发现了——”
“我说的不是高层。”五条严肃地说,这不符合他的性格,足以让惠闭嘴,“那些老家伙我来处理,我说的是那根手指,宿傩的手指流落在外时会怎样,惠?”
“它们会吸引诅咒。”惠下意识地说。
“没错,它们会吸引诅咒。所以,惠,现在宿傩的最后一根手指在你的影子里……你觉得你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如同悬挂在断头台上的铡刀。惠逐渐恐惧地意识到,那根手指不仅仅是悠仁的死刑判决,也会是他的。惠接受这个事实的速度可能有点太快了。
“我想你不会让我把它藏在别的地方。”五条说,听起来像是已经知道答案。
“不会。”惠还是告诉他,只是为了确认一下,“放在我这里最安全。”
他说的“最安全”,是指对悠仁最安全,他们都明白这一点。
五条叹了口气,他沉重地说:“如果你执意的话。”
他们就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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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在高专的范围内,那根手指就不会造成任何麻烦。当它隐藏在惠的影子中时,只有咒灵和五条的六眼能察觉它的存在,因此其他学生完全不知情。
出了咒术高专,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惠被派去执行的下一个任务立刻就出了问题,他们甚至还没到达报告中的诅咒地点,一个巨大的六足诅咒就跳到了路上,然后砰的一声跳上了车顶。
伊地知尖叫,野蔷薇骂人,悠仁出拳,这是他的习惯。野蔷薇打了悠仁一下,因为他把车顶打坏了,这也是她的习惯。
幸好,这个诅咒不强,最多只有弱二级。野蔷薇用簪迅速解决了它,伊地知则尽力不让车冲出路面。之后,他们一路沉默,所有人都盯着车顶上新出现的三个钉子大小的洞。
悠仁问:“伊地知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加个天窗?”。
伊地知:“啊?”
等他们到达真正的诅咒地点时,他们至少已经杀了三个低级诅咒。严格来说,他们遭到了五个诅咒的袭击,但第一个之后惠就让鵺跟着车,它在其他人注意到之前杀掉了另外两个诅咒。
野蔷薇心情不好,因为她已经用掉了不少钉子。
“真是倒霉,碰上了一群小喽啰。”她抱怨着,一边把锤子搭在肩上,一边走进大厅,这是一栋新建筑,到处都是光滑的玻璃和闪亮的瓷砖,“惠,能给我补点吗?”
“嗯。”
惠藏东西的能力让他坐实了私人搬运工的位子。其他学生不会让他搬太重的东西,因为他们知道他已经承担了很多重量,除了真希,她毫无顾忌地把他当成一个咒具仓库。但惠发现自己什么都搬,从创可贴到口香糖,给狗卷的喉药,给悠仁的绷带,当然,还有一盒给野蔷薇的备用钉子。
他把手伸进影子里,摸索着寻找那个盒子。当他的手握住盒子时,他的指关节蹭到了什么冰凉蜡质的东西,一阵寒意窜上手臂。
他以最快的速度从阴影中抽出手,将盒子扔给野蔷薇。他动了动手,想摆脱触碰宿傩手指时那种蠕动的感觉,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诅咒决定现身了。
很丑,不过,诅咒就没有好看的。它的形状有点像昆虫,有斑驳的红色甲壳和一对锋利的钳子,身体严重弯曲。
准确来说,看起来像只虾。
“它看起来像只虾。”野蔷薇说,悠仁已经冲了出去,“本来我还想吃寿司呢。”
惠皱眉:“不要寿司。”
然后没时间说话了,因为诅咒展开了一条巨大的、带刺的尾巴,猛地击中他们之间的空间。他和野蔷薇往两边跳开,野蔷薇看到诅咒尾巴留下的坑时骂了一声。
惠非常非常庆幸他们不用支付财产损失费。
这个诅咒被列为强一级,这一次似乎是准确的。对他们三个一级术师来说,这应该相当容易。悠仁跟得上它的速度,躲开它的尾巴和钳子,并用拳头猛击它。唯一的劣势是诅咒有着相当厚的壳,这让悠仁的攻击大打折扣。
对于这种的防护壳,物理攻击是效率最低的方式。惠和野蔷薇交换了一个眼神,三年相处的默契不需要任何言语,野蔷薇拿出她的稻草人偶,准备行动,共鸣是最好的选择。
惠拔出刀:“你往左,我往右,我会砍掉它的一只——”
他被一个跳到脸上的诅咒打断了。
“快点!”他听到野蔷薇喊道,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叮当声。他伸手把诅咒扯下来,一阵恶心,它很小,基本无害,但它不该在这里,报告中只提到那个虾形诅咒。当惠用刀砍断它时,他抬头发现野蔷薇正在把一根钉子钉进另一个低级诅咒的脑袋,一脸愤怒。
“又来一个?!这该死的运气是怎么回事?”她怒气冲冲地说,抬起头,她眼睛睁大了。“惠!后面——!”
惠立刻地往旁边扑去,相信了野蔷薇的话。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接着是巨大的物体落在地上的闷响。
惠转头,发现又是一个诅咒,强二级,或者弱一级。它的外形像蜥蜴,有着鳞片状的灰色皮肤和长而尖的鼻子。虽然它跳进大楼后离野蔷薇更近,但它四只明黄色的眼睛全都牢牢的盯着惠。
一阵寒意顺着惠的脊背爬下,他握紧了刀柄。
他知道它想要什么。
大厅另一边,悠仁尖叫了一声。惠看过去,发现虾形诅咒的一只钳子嵌进了悠仁的小臂,悠仁闷哼一声,将它拔了出来,但伤口处留下了恶心的色泽,惠意识到那一定是毒。
悠仁对毒素免疫,但这不妨碍惠感到一阵纯粹的恐惧。
另一边,野蔷薇看起来很纠结,她的术式对付虾最有用,但她离蜥蜴更近。
惠替她做了选择:“野蔷薇,去帮悠仁!”
野蔷薇不是那种留下来犹豫的人,尤其是在别人已经做出决定的情况下。如果是悠仁,他会犹豫,会要求保证惠的安全,但野蔷薇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冲了出去。
蜥蜴诅咒看都没看她一眼,毕竟,她不是它的目标,惠才是。
诅咒和他斡旋对峙了一会儿,只是对视,他们都清楚这场战斗的赌注是什么。
诅咒先出手了。
它张大着嘴冲过来,露出几排尖刺般的针状牙齿。这些牙齿末端带有倒钩,如果惠被其中一颗刺穿肚子,他就完了。他滚到一边,扔掉刀,召唤出浑。
诅咒咆哮着再次攻击。谢天谢地,它不聪明。聪明的诅咒最难搞,但这个只有蛮力。它扑向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浑比它更聪明也更快。它躲开攻击,开始牵制诅咒,不断地攻击它的腿和身体两侧,惠趁机重新捡起刀。他躲在浑的攻击后面周旋,试图找到致命一击的空隙。
他应该瞄准它两眼之间的位置,这样一来,即使这一击杀不死它,他也能把它的嘴钉住。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和诅咒的脑袋比了比。
刀刃不够长,不能把它钉在地上。他毫不犹豫地把刀丢进影子,然后伸手进去换一把长柄武器。
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个糟糕的决定。
他不确定手指的存在对咒灵来说是什么感觉。藏在影子里时,它的能量一定被抑制了,这意味着,当惠打开影子时,能量一定变强了。
当惠伸手去拿他影子里的长柄武器时,诅咒的眼睛猛地转向他,而且不只是蜥蜴,还有大厅另一边的虾。
然后两个诅咒都朝他扑来,惠暗骂他这该死的运气。
他刚刚勉强躲开了蜥蜴,虾就扑了过来,悠仁和野蔷薇都陷入了巨大的困惑。惠咬紧牙关,侧身闪避,用长柄武器向前刺去,成功地划破了蜥蜴的腹部。
如果他要同时对付这两个诅咒,他需要比浑更多的式神。鵺?不行,雷电对这两个厚皮诅咒都没用。满象?也许可以作为最后的手段,用大象的重量压碎它们。用虾蟇来捕捉——对,就用它了。
扔掉武器太冒险了,所以惠把长柄武器杆咬在嘴里,腾出双手。
“虾蟇!”他大喊道,声音含糊不清,但虾蟇式神还是成形了。他抬头看见悠仁和野蔷薇在追虾,于是他决定专注对付蜥蜴。
虾蟇的舌头伸出,缠住蜥蜴的下颚,牢牢封住。浑跳上蜥蜴的背,在它脊柱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使其无法动弹。惠跃起给予最后一击,长柄武器干净利落地刺穿诅咒的头,插入地面。
他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喘着粗气。诅咒在他脚下剧烈抽搐,还没死,但起不了多少风浪,从它身体颤抖的样子看,很快就会死去。惠冷笑,轻而易举的一杀。
然后他听到野蔷薇喊他的名字。
她声音里有真正的恐慌,惠猛地转身。
在他的眼前,虾诅咒的尾巴,尖刺竖起、闪着寒光,呈弧形向他的脸部落下。那些尖刺也像钳子一样有毒吗?惠对毒素没有免疫力,惠——他已经来不及躲避,来不及反击,来不及——
“解!”悠仁吼道,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一瞬间,诅咒尾巴根部出现一条虚线,随后,伴随着如同切开熟透西瓜的声音,尾巴完全被切断了,砰的一声落在惠脚边。
虾诅咒尖叫着转向悠仁,惠急忙从影子里取出刀,砍下尾巴尖端,他喊道:“野蔷薇!”
“这边!”野蔷薇喊了回来。
在左边,惠用尽全力把断尾尖扔出去。野蔷薇在空中接住,钉在她的稻草人偶上。
就在诅咒把悠仁甩到墙上,钳子紧紧钳住他的喉咙时,野蔷薇把一根钉子砸进人偶:“共鸣!”
熟悉的黑闪在诅咒背上炸开,再硬的外壳也挡不住内部的攻击。诅咒变得僵硬,抽搐,然后静止不动。
最后,它向后倒去,露出了毫发无伤的悠仁。惠和野蔷薇交换了一个松了一口气的眼神,然后跑过去。悠仁小心地把自己从墙上剥下来,然后查看惠和野蔷薇有没有受伤,发现没有后,他笑了。
“谢谢救命。”他说。
“我该谢谢你才对。”惠反驳道,然后注意到悠仁在龇牙咧嘴地转肩膀,“你受伤了?”
“就是肩膀酸而已,它把我撞墙上挺狠的,而且我,呃……用解的时候可能有点用力过猛。”
这样一来,惠的好心情就被内疚感破坏。正如五条早在悠仁吞下第一根手指时预言的那样,宿傩的术式已经刻在他的灵魂上,除了天生的力量和有争议性的径庭拳,悠仁还能使用斩击和解。他尽量避免使用这种术式,用得也不如宿傩熟练,他必须用整只手或整条手臂来完成这个动作,而不是仅仅动动手指。但这仍是个可怕的术式,这就是高层想杀他的众多原因之一。
第二十根手指像一块拖累惠的重物。
“很抱歉让你使用它。”他对悠仁说,“我知道你不喜欢。”
悠仁耸耸肩:“只要你没事,我就无所谓。”他给了惠一个耀眼的笑容,“对了,你干掉那个诅咒的样子超帅。”
惠移开视线,脸颊发烫。这种事情让他感到更加难受,悠仁为什么不能又丑又刻薄又烦人呢?那样事情会简单得多,那样惠就不会爱上他了。
“我们运气好,三个人都被派出来了。”他没有回应对方的夸奖。
作为一级术师,他们不应该再以三人组的形式被派出去,按理说,今晚只该派他们中的一个。但当悠仁吃下十五根手指时,高层开始坚持要求他有一个搭档,或者说是监护人,然后五条指出他们三个人总是比两个人合作更好,所以......他们就来了。
“五条告诉我,这次任务原本只派了野蔷薇。”
“就这破运气?我回来得累。”野蔷薇踢了踢正在消失的诅咒断尾,“今晚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对付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临时演员?”
惠耸耸肩,愧疚感啃噬着他。如果只有野蔷薇一个人参与这次任务,本来会没事的,因为野蔷薇不是那个带着宿傩手指的人,她只会遇到预期中的那一个诅咒。
惠没有产生任何幻觉,今晚发生的事情都是因为他。野蔷薇太阳穴上被低级诅咒划的伤,悠仁因为用解而拉伤的肩膀,悠仁不得不使用解这件事本身。这些都是因为他,因为他隐藏的那根手指。
悠仁把手臂举过头顶伸展,小臂上诅咒留下的伤口仍然让惠看着难受:“好吧,我饿了,你们想不想在回学校之前去吃点晚餐?”
野蔷薇踢了他一脚:“你手上还有个大洞呢,白痴!你想带着这个去餐厅坐着?”
“哦,哎,我忘了。”
“你忘了?!呃,我真是受够你了。”
“我来处理吧。”惠说。
他剩下的咒力刚好够用这个,幸好他没做什么太复杂的事,因为这个式神消耗咒力的速度是其他式神的两倍,他结出手印,这个手印对他来说还有点生疏:“圆鹿。”
円鹿在他的身边显现,与此同时,一直在诅咒尸体旁边耐心等待的虾蟇和浑溶解回影子里,惠需要拿回那些咒力才能召唤円鹿。
円鹿俯下身,用鼻子蹭悠仁的伤口。悠仁到现在只见过它一两次,他睁大眼睛看着它,惠几个月前就驯服了它,但他很少在战斗后还有精力召唤它。
円鹿舔了舔伤口,在它舌头的舔舐下,悠仁的皮肤自行愈合了。
野蔷薇发出厌恶的声音,转过头去,她一直看不惯反转术式运作的样子。
円鹿完成治疗后,惠开始感到疲惫。反转术式消耗的能量比他平时要用到的多得多,而且他还只能通过円鹿来使用。当悠仁敬畏地注视着自己刚刚愈合的手臂时,他立即解除了式神。
“哇。”他转头看向惠,眼睛亮闪闪的,表情坦率得让人尴尬,“你真的……太可靠了,惠。”
他又来了。惠咳了一声,在悠仁看到他脸红之前转头。
“晚饭吃什么?”
“寿司!”
“不行!我们刚打完一只虾!”
当野蔷薇和悠仁为晚餐争吵时,惠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他们今天多打了八个诅咒,诚然只有一个是真正的问题,但是悠仁受伤了,悠仁不得不用他不喜欢的术式,一个他说过讨厌用的术式,因为那是宿傩的。八个额外的诅咒,全都是因为惠,从今往后只会越来越糟。
但就在这时,悠仁伸手抓住了惠的袖子:“惠!”他哀嚎着,“告诉野蔷薇,现在吃烤肉会有多好!”
“不行!烟味会粘在我衣服上!”
“都沾满诅咒的血了,烟味也不会让它更糟。”
惠看着两人陷入琐碎的争吵,然后,看到悠仁的脸,看到他眼中的光芒,看到他全心全意投入一切的样子,哪怕只是为晚饭吃烤肉而争……
都是值得的,无论发生什么,让悠仁活着都是值得的。
去烤肉店的路上又有一个诅咒袭击他们。悠仁一拳打穿了它的脑袋,然后他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和挂着诅咒碎片的手指,脸皱在一起。
“再考虑一下吧,各位。”他说,“我觉得我不想吃烤肉了。”
野蔷薇:“你可以闭着眼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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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变得更糟了。
惠每次出任务,会遭到两个意料之外的诅咒攻击,他一走出学校结界就会召唤鵺跟着自己。这种情况已经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但因为惠通常和悠仁搭档出任务,所以大家似乎都把这归咎于悠仁作为宿傩容器的糟糕运气。
“自从宿傩受肉以来,诅咒越来越活跃。”一天晚上吃晚饭时,真纪说道,“也许它们现在都能感知到你。”
“嗯,也许吧。”悠仁盯着自己的碗,似乎在想什么事,还是不好那种。如果惠足够了解悠仁的话,那他就能知道悠仁在为这件事自责。
“你们觉得是因为我吃了十九根手指吗?”
“也许。”目前被熊猫压着的乙骨说,惠不知道为什么,但这看起来像是一种惩罚,“宿傩更强了吗?”
悠仁摇头:“没有,他和以前一样,可能和第二十根手指有关,也许我们快找到了。”
“鲑鱼。”
熊猫同意:“有道理。”
惠什么也没说,在这些谈话中,他保持沉默并不反常,所以没有人注意他。
至少,惠以为没人注意他。
后来的一次任务证明他错了,那次他只和野蔷薇搭档。他们被派到一个废弃的森林露营地,迅速解决了报告的诅咒,真正烦人的是之后来的一小群三级和四级。它们不危险,但是数量太多,惠和野蔷薇手臂上最后都布满了划伤。
当最后一个三级死在浑嘴里时,野蔷薇扔下锤子:“好了,够了。”她走到惠面前,一根手指戳在他胸口,“你怎么回事?”
“什么?”惠问。
野蔷薇眯起眼睛,她威胁道:“别跟我装傻,我们三个里,你可不笨,我知道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真不知道。”惠试探说,但他的决心动摇了。
野蔷薇逼近他,把他逼到一棵树上:“你以为我没注意多出来的诅咒只会出现在你身边吗?”她质问道,“不是悠仁,是你,如果是悠仁,我刚才就不用打退无数小喽啰,但我打了。所以怎么回事?”
如果野蔷薇不是术师,她应该去当侦探,她会有100%的破案率,仅仅是因为所有嫌疑犯都会被吓得招供,无论他们是否真的犯罪。
惠屈服了,他告诉了她。
野蔷薇盯着他很长时间,她只是盯着。
“呵。”她坐在熄灭的篝火周围的一根原木上,“我明白了。”
然后她抬起手,用那把吱吱作响的锤子敲了他一下。
“你这个白痴。”她说。
他被刚才那一下痛击敲出了点泪花,低头看她时,他惊讶地发现她脸上露出了一种他只见过一次的表情,就是悠仁在让他们以为他死了两个月后从箱子里跳出来时的表情。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不直接交给五条老师?!”
“因为五条老师无法安全保管它!”
“他可是五条老师!”
“他无法为悠仁安全保管它!”惠厉声说,声音越来越大,“他当然可以封印它、把它藏起来。但如果高层找到了怎么办?只要它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他们就能找到它。至少,如果它在我的影子里,那么只有我才能把它取出来。”
“除非他们杀了你。”野蔷薇指出,“如果他们发现了,就会杀了你,他们会同时死刑你和悠仁,你们不能就这样丢下我一个人,你——你这个混蛋!”
她又打了他一下,这次打在小腿上,惠痛得弯下腰,从牙缝里嘶嘶吸气。这让他和野蔷薇平视。
“就算他们杀了我。”他忍着痛说,“他们也拿不到手指。”
野蔷薇眯起眼睛:“解释。”
“如果我死了,我影子里的一切都会消失。就算有另一个拥有十种影法术的人出生,他们也只能得到式神,别的什么都没有。如果我死了——”
“你会把宿傩最后一根手指一起带走。”野蔷薇替他说完,她再次凝视着他,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然后是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
“你已经准备好了,对吗?”野蔷薇问,声音如风般轻柔,“你会……如果你要死了,你就会......任由它发生。”
惠低下了头。
野蔷薇闭上眼,轻声说:“他发现后会非常生气的。”
惠咽了口唾沫,他知道这是个糟糕的计划,但这仍是他的选择:要么永远藏着手指并承担后果,要么像咒术师常有的那样死去。无论哪一种,再也不会有人得到宿傩的最后一根手指了。悠仁的死刑将无限期推迟,他会长命百岁。这就是惠的选择,对他来说,这是一种正确的死亡。
是的,野蔷薇说得对,如果悠仁发现惠做了什么,他永远不会原谅他。他永远不会原谅惠把自己的命当作附带损失。他一旦知道这件事,就会要求吃掉第二十根手指,而且他可能还会出去找把剑刺穿自己。
但有一个简单的解决办法。
“他不会发现的。”惠回答,带着一种并不觉得自己赢得的自信。
野蔷薇长叹一声:“惠,我说什么来着?”她低声说,听起来很累,“我们三个里,你可不笨,别装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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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把你调离任务。”五条毫无预兆地说。
“什么?”惠说着,放下了筷子。他们本不应该在病房里吃东西,但五条有钱,而且护士们认识他们已经很久了,对他们有所放松。更何况,今天是惠的生日。
“我要把你调离任务。”五条重复道,似乎作为一级术师的老师,这并不是他能说出的最疯狂的话,“对你来说太危险了,上次的任务……”
“我处理好了。”
“勉勉强强。我们不得不烧掉你的制服,惠,血太多了只能烧掉。你在硝子那儿的时候,可怜的悠仁同学几乎失去理智。”
“我不是活下来了吗?”
“那下次呢?”五条尖锐地说,“诅咒只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危险,走错一步你就会死。”
他看向面前的病床,津美纪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醒来的时候,我该怎么跟她交代?”
“别把她扯进来。”惠警告着,怒火中燃,“你敢。”
“必要时我敢。”五条坚定地说。他摘下了眼罩,这是他们之间的一个约定。津美纪不喜欢和一个戴眼罩的男人一起庆祝生日和新年这样的场合,所以每年——好吧,五条能来的那些年——五条都会迁就他们,在他们生日时摘掉眼罩。
即使到现在,津美纪被诅咒四年后,五条仍然这么做,所以惠能直接盯着五条的眼睛,带着他所有难以置信的愤怒。
“你不能就这样把我撤下来。”他说,“咒术界不是那样运作的,死了就是死了,高层绝不会——”
“高层已经同意了。”五条靠在椅背上,“你看,惠,你得了一种可怕的退行性疾病,它正在消耗你的咒力。疑似是那个未登记诅咒造成的,你知道,就是那个让你流血多到我们不得不烧掉你制服的诅咒。”他把手伸进外套,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
“硝子有书面证明。”
他把信封扔给惠。信封打中他的胸口,然后飘落在他的膝盖上。
惠盯着五条,无法理解,慢慢地说:“你伪造了一种病?”
五条,这个傲慢自大、目中无人、社交能力差的混蛋,居然有脸笑:“聪明吧?现在你可以一直待在学校里,不用担心被监视了,他们只会以为你快死了!”
惠带着杀意扑向五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