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他不会成功,但五条开启无下限稍微慢了点。
所以他刚才坐在惠和津美纪身边时是关闭它的,这就像在伤口上涂抹酒精一样痛苦。五条放下了所有的屏障,因为津美纪曾经要求他这样做;五条对惠认识的每个人都撒了谎,告诉他们自己快要死了。
五条一直在惠的心中占据着一个棘手而复杂的位置。
虽然他的拳头只是陷进五条的脸颊里,然后被无下限弹开,但是仍然让惠感到非常满足。
他们因为打架被赶出了医院,现在正坐在路边等着伊地知来接。
五条撞了撞他的肩膀:“生日快乐,孩子。天哪,津美纪要是看到我们刚才那样,她一定会气疯的。”
惠又打了他一拳,不知为何,这一回倒是结结实实地打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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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五条已经向高层报告了惠生病的事,他也无能为力。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笼中困兽一样来回踱步。其他人都快把他的手机打爆了,但他毫不在意,他现在不想跟五条之外的任何人说话,而他想和五条说话的唯一原因是想再打一拳。
“消息”传得很快,惠十八岁生日两天后,也就是平安夜,有人敲响了惠的门。
“惠?”
是悠仁。
惠立刻坐了起来。在他的膝盖上,浑的耳朵竖起。
“进来。”他坐在床上喊道,“门没锁。”
门开了,悠仁探进头来。
“你看起来糟透了。”这也是惠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天哪,你还活着。”悠仁回答。他看起来真的松了一口气,这很奇怪。
惠皱眉:“我不该活着吗?”
“我不知道。”悠仁说着走进来,然后向后靠,关上了门。他两只手各拿着一个塑料袋,“五条老师只告诉我们你病了,不能再出任务,然后你就不回所有人的消息了……看起来确实有点像是你突然死在我们面前。”
惠缩了缩,他能想象伤心的悠仁会如何迅速得出结论,他低声说:“抱歉,”他轻轻推开浑,好让悠仁有地方坐,“我不是故意要让大家担心的。”
“没关系,我只是很高兴你没事。”悠仁放下塑料袋,坐了下来,床在他重量下微微下陷,惠莫名觉得这很安心,悠仁伸出手,揉了揉浑的毛,“你还能召唤浑?五条老师说这种病在消耗你的咒力。”
“嗯,我不用出任务,放着也是放着。”惠苦涩地说,五条那个愚蠢且明显虚假的谎言像一块滚烫的石头压在他胸口,从内到外地灼烧着他。
悠仁说着挠浑的下巴:“不过,你还是要小心,别把精力浪费在没用的东西上。”他对浑解释道,“不是说你没用,浑,你是个好孩子,对吧?”
“浑不是宠物。”这个话题他们已经争论过无数次了。
“也许对你来说不是。”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老掉牙的回答,“但对我来说是,对吧,浑?”
悠仁在笑,但看起来……不太对劲,很勉强。
惠皱起眉,仔细一看,悠仁看起来真的糟透了。他的皮肤比平时苍白,黑眼圈深得像淤青,头发也塌着,似乎好几天没有好好打理过。
惠靠近了一些,说:“你还好吗?”
悠仁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停留在惠的脸上。惠今晚没有开灯,他唯一的打算是和浑一起消沉、想办法反击五条。
似乎在黑暗中,一切都显得稍微真实了一些。
“我怎么可能没事?”悠仁终于回答了,他的声音低沉而颤抖,“我刚刚发现我最好的朋友快死了。”
“我还没死。”惠下意识地说。
“可能。”悠仁反驳,“你现在就可能突然死了。”
“不会。”
“可能会。”
“不会。”惠烦躁地说,“你是笨蛋吗?”
悠仁笑了一声,但声音不对,听起来勉强而含糊,就像……就像……
不,他在哭。惠能看见,眼泪在他的眼角形成。
悠仁用力擦了擦脸,又哭又笑的:“对不起,我……我只是……”他拍拍自己的脸,“别理我,你说的对,我是笨蛋。”
“悠仁。”惠有点心虚。
浑似乎察觉到惠的无助,用鼻子蹭悠仁的手。
悠仁勉强笑了笑,伸手去摸浑的头:“没什么,我只是……我觉得我无法接受失去你,惠。”
惠该怎么回应?他该怎么做?浑又叫了一声,把头更用力地抵在悠仁的掌心。
“如果是诅咒,情况就不一样,我可以保护你。你知道吗,我总是能让你安全。”
“悠仁。”惠无意识地去牵悠仁的手,悠仁与他十指相扣,悠仁的手总是暖和的。
“但我这次好像保护不了你。”悠仁声音哽咽,“我……我该怎么办?难道我只能坐在这里,看着你……”
惠不太喜欢亲昵的身体接触,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温和的人。但现在,没有什么比悠仁明显需要被触碰更迫切,不,不只是触碰,他需要拥抱。于是惠向前倾身,笨拙地用手臂环住悠仁的肩膀,抱住他。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这样拥抱,带着这种绝望感。但悠仁的手臂立刻抬起来,回抱住惠的腰,把头埋进惠的肩膀。
惠这次真的搞砸了。
过了一会儿,悠仁闷在惠的肩膀里说:“我带了肯德基,还有你的生日礼物,就在袋子里。”
惠忍不住难以置信地笑了:“你还带了肯德基?”
“当然。”悠仁的臂在惠身上收紧,“今天是平安夜。”
平安夜也是一年中最浪漫的日子,悠仁今晚有一百万种其他更好的过法,可以和其他学生出去逛街,可以去城里,找个漂亮的男孩或女孩,和他们在真正的餐厅里吃肯德基。而不是带着它坐火车学校,学校离东京很远,回来时吃的肯定凉了。
惠对此只字未提。然而,当悠仁从惠身上挣开,伸手拿出他的生日礼物时,他想,也许悠仁知道。也许,只是也许,悠仁已经想过其他过平安夜的方式,但他拒绝了那些选择。
过来一会儿,悠仁还想再抱一次,然后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他们侧躺在床上,像两条互相嵌合的弧线:悠仁的手搂着惠的腰,额头靠在惠的胸口,而惠抵着悠仁的头,手指无意识地梳理他的头发。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躺在床上,浑在他们的脚边,在彼此的存在中寻找慰藉。
惠不想称之为依偎,但……
明明就是依偎吧。
肯德基的确凉了,但他们都没有抱怨。尽管式神不需要吃东西,悠仁还是给浑喂了一块。惠抱怨手指很油腻,于是悠仁拿出一包湿巾,一副“早知道会这样,你这个洁癖”的样子。然后他们又立刻回到了依偎的状态,惠试着推了悠仁几次,想让他起来,但没有用。
“再待五分钟。”悠仁每次都这么说,他没有看惠,而是把脸埋在惠的胸口,像在害羞,“就五分钟,求你了。”
惠每次都纵容着他,五分钟变成十分钟,然后二十分钟,然后四十分钟。
“嘿。”惠看着显示凌晨一点的时钟,“已经两个小时了。”
“骗人。”悠仁咕哝着,明显快要睡着了,他把惠拉得更近,头发挠着惠的下巴,“才三十秒。”
“那才不是三十秒,你是笨蛋吗?”
“只有在你身边是。”悠仁嘟囔着,惠的心脏在胸口停跳一瞬,“对我来说感觉只有三十秒。即使在这里待上很久,也可能只是一分钟。”
惠提醒自己:他睡迷糊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惠没有摇醒悠仁,叫他回自己的房间,而是顺其自然。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悠仁的头发,听着悠仁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悠仁搂着他的手放松了,但仍然像阳光下的猫一样蜷在惠的身边。
即使在这里待上很久,也可能只是一分钟。
这就是惠不能放弃第二十根手指的原因,是他必须当着悠仁的面撒谎的原因,是他想保护的东西。如果他的余生要么被诅咒追杀,要么被关在学校里,那就这样吧。
最终,惠闭上了眼睛,就这样在一年中最浪漫的夜晚睡着了。
这是他很久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虽然野蔷薇在圣诞节早晨踢开他的门,大喊着找不到悠仁,然后看到他们时,叫得非常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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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知道野蔷薇在生他的气,因为她一直在念叨。
野蔷薇说:“我在生你的气。”
惠继续给她涂指甲油:我知道了。”
野蔷薇打算用在平安夜购物时买的新颜色,她说是海沫色,惠说是绿松石色,悠仁说不都是绿色吗,结果被他们瞪了。
“不,我真的在生你的气。”
“你生一个正在给你涂指甲的人的气?”
“对,你知道为什么。”
“不,我不知道。”
野蔷薇鬼鬼祟祟地环顾四周,然后凑近,悄声说:“你知道,因为你谎称得了绝症,你个混蛋。”
“是五条撒的谎,不是我,”惠下意识地说,“而且他从来没说过是绝症。”
“哦,所以你是在替他解释了?”
“不是。”惠小心涂完野蔷薇的左手小指,如果有一滴甲油涂出甲床,野蔷薇就会对他雷霆出击,“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真的很想一拳打在五条的脸上。”
“那就打啊,怎么不去打?”
“有无下限。”惠说,“而且我不能有异议,那样的话悠仁会起疑。”
野蔷薇皱眉,她知道悠仁对这件事的看法。
圣诞节那天,悠仁从他这里离开后,惠终于点开了消息。前辈们发来慰问和祝福;悠仁一长串担忧的短信;家入通知他,从现在开始她会伪造他的医疗记录,希望他不要介意;野蔷薇只发了一条“放屁”的短信,以及至少十六条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的语音。
这些年,她骂人的创意真是越来越丰富了,惠觉得是她看了太多电影,毫无疑问是悠仁的带头作用。
“你们两个白痴。”野蔷薇现在嘟囔着,低头瞪着着海沫色的指甲,好像它们得罪了她,“我不敢相信你们两个就这么……乐意去死。”
“不是乐意,我只是接受了。如果是为了救悠仁,那就没关系。”
“不,这是自私。”野蔷薇厉声说。
惠手一抖,差点没拿稳美甲刷:“什么?!”
“别装傻。”野蔷薇抬起下巴,“这就是自私,凭什么你能毫无遗憾地去死?凭什么我们必须成为被留下的人?凭什么……这不公平”
令惠害怕的是,她的声音开始哽咽,他无法在短短几天之内面对两个哭泣的朋友。
“这就是人生。”惠说。
“是啊,这让我感觉好多了,你该去当心理医生。”
“你再狡辩,你就自己涂指甲。”惠威胁道,这确实是一种威胁,因为还没涂的那只手是她的惯用手。
“你再狡辩,我就让你涂我另一只手。”野蔷薇的手慢慢摸向锤子。
惠明智地不再说话,然而,紧张气氛仍然存在,在他们之间酝酿。她还在生他的气,行吧,惠能应付。
他默默涂完她的指甲,然后盖上甲油瓶:“你的绿松石色指甲好了。”
“海沫色。”
“绿松石色。”
“没品位。”野蔷薇说着吹了吹指甲,“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和你混在一起。”
她非常刻意地说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惠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瞥了她一眼。
她没有看他。
不是说惠不懂,只是……他们从未说出口。两个人都不是那种类型,悠仁才是总说那些肉麻、煽情、真诚的话的人,惠和野蔷薇只是把生命托付给彼此,让未说出口的话自然而然地表达出来。
野蔷薇的手在抖,惠做了那么多辛苦的工作,现在她可能要把它们抹花了。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野蔷薇的声音平稳得令人印象深刻,“如果你死了,我……如果是我或悠仁死了,你会有什么感受吗?这也是我的感受。所以你很自私,我在生你的气,还有谢谢涂指甲。”
她站起来,几乎是小跑着出了房间。惠目送她离开,甲油瓶还在他手里,她忘了带走。惠低头看,发现盖子上有张银色贴纸,上面写着色号和编号。
他举到眼前仔细看,上面写着海沫色。
这个世界真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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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来了又去,不久之后,一项紧急任务落在了乙骨身上,一月初五条就要把他送到海外;他们匆匆举办了一场送别派对,假装大家都不失望。乙骨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但他还是配合了。
“虎杖同学、伏黑同学、钉崎同学,我会给你们三个带纪念品的。”他笑着说,“给最喜欢的后辈当然要带最好的。”
熊猫:“不给你最好的朋友带吗,忧太?”
“我给你们从肯尼亚带过东西了!”
“是啊,但我们还想要……你又要去哪里?”
乙骨拒绝告诉熊猫,于是派对变成了一场善意的打闹。惠站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喝着苏打水,战略性调整枕头的位置,以免有人在桌子上摔破脑袋。当熊猫和野蔷薇陷入僵局时,乙骨走过来,把手放在惠的头上。
“嘿,伏黑同学。”乙骨说着揉惠的头发,也只有他能对惠做这个,“我不在的时候不要死,好吗?”
“这算什么告别语,混蛋!”真希从桌子对面探身拍乙骨的手臂,“太丧了!”
然后她把乙骨拉走,要求打一架,狗卷当裁判。
惠看着他们,乙骨的话沉甸甸压在他心头。他的朋友们都以为他快死了,这是他和五条掩盖真相不可避免的后果,他们都假装没有这回事,但惠能注意到变化。真希不再挑战他切磋,狗卷会带最喜欢的零食定期看他,野蔷薇是唯一知道他撒谎的人,是例外。
悠仁……
似乎拨动了某种开关。突然间,悠仁不再关心最新一期的《蚯蚓人》,也不再关心他想试试的那家新宿餐厅,更愿意学习新的菜谱、玩桌游,或者只是和惠一起用笔记本看老电影,他每次出完任务都以最快速度赶回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在城里逗留吃晚饭、唱卡拉OK。
惠并不傻,他看见悠仁每次出任务回来,发现惠还在这里等他时,都会如释重负地看着他。他有时会想起,悠仁生命中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医院里陪着他的爷爷,想到这里,他又想再把五条拉出来打一顿。生病?这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借口?
更糟的是悠仁出任务回来时流着血,惠本来可以治好他的伤,但悠仁每次都让惠不要担心,坚持说他自己没事,还问惠最近有没有空再看一场电影。
他们看了很多老电影,有些有点难看懂,有些烂到令人发笑,有些就是纯粹很烂。悠仁喜欢把一桶大份爆米花放在两人中间,他们同时伸手拿爆米花时,手偶尔还会碰到,悠仁总会笑着宣布,他们必须以掰手腕争夺爆米花的归属,惠总是纵容着他。
一天晚上,电脑上滚动着电影片尾字幕,悠仁半躺在床上打呼噜,惠看了过去,发现宿傩正盯着自己看。
不是完整的宿傩,只是悠仁脸上的一只眼睛,那只闭起来时像一道疤的眼睛。
惠僵住了,被那深红色的目光定在原地。
宿傩盯了他一会儿,眼睛下方张开一张嘴,对着惠笑了。
“聪明的孩子。”宿傩低声说,“我猜你永远不会告诉他吧?”
宿傩知道,他当然知道,他怎么可能感知不到自己的手指呢?最后一根已经在容器身边好几个月了。宿傩知道,而且……
宿傩随时都可以告诉悠仁。
惠抱着爆米花桶的手越来越紧,直到手指发白:“我不会告诉他,你会吗?”
宿傩哼了一声:“看我心情,”他低声笑了起来,嘴巴褪回皮肤,眼睛闭上,又变成了悠仁眼睛下方那道细缝般的伤疤。
惠放下爆米花,关掉笔记本电脑,然后走进洗手间吐了起来。
声音吵醒了悠仁,他惊慌地跑到洗手间,看到惠对着马桶干呕的模样时吓了一跳。
“哦,该死。”悠仁把惠的头发从脸上拨开,“这是你的病吗?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我要去叫硝子小姐吗?惠?惠!”
白痴,肠子都吐快出来了,怎么回答?但惠还是很感激,悠仁一直温柔地给他顺气,还不停地跑到厨房又跑回来,给惠拿水。
结束后,悠仁抱住惠,把惠的头按进自己肩窝。惠还是有一点恶心,想推开他。
“惠,惠,你没事吧?你的病……我给硝子小姐打电话。”他掏出手机,在联系人里寻找家入。但惠按住他的手腕,声音沙哑:“别,和病没关系。”
悠仁睁着氤氲的大眼睛,他看起来真的很害怕,惠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人。
“你确定?”
“我确定。”惠说,“一定是爆米花里有什么东西。”
悠仁显然不信,但他没有继续追问。他没有给家入打电话,但要求今晚留下来陪惠,惠答应了。
悠仁爬上床,挡在惠和门之间,紧紧地抱住他,仿佛要把惠融进自己的肋骨。
惠能感觉到他在抖,出于善意,他假装没发现;他保持静止,均匀地呼出气息,模仿睡着的样子。
最后,悠仁动了动,拨开惠脸上的头发,额头贴上惠的额头:“对不起,”悠仁低语,他的呼吸让惠的眼皮颤动,“我很抱歉,惠,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
悠仁抱着他,整夜不停地重复着这些话,不断地念叨着,直到声音沙哑、太阳升起。
整个夜晚,他们都没有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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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结局随着一月的最后几天到来,那时正是最冷的时候。
一个月来第一次,惠被分配了任务。一级诅咒被记录为能藏在影子里,惠的术式在这里用处极大,上面说不管是什么病他必须出场,没有回旋的余地。唯一有能力质疑这个命令的五条和乙骨一起去了海外,已经一周没回复惠的短信。
于是惠去了,他穿上新的制服,系好鞋带。他去大门口跟野蔷薇和悠仁汇合时,发现只有野蔷薇一个人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转着锤子。
在惠问悠仁在哪之前,她直接说:“那白痴去找硝子小姐吵架了,想让她给你开医疗豁免表。”
“我已经有医疗豁免表了。”
野蔷薇耸肩:“庆幸他没去总部亲自和高层吵吧。夜蛾老师告诉我们你要一起的时候,你不在场,悠仁一整天都在发疯。”
悠仁过来的时候,惠明白了野蔷薇的意思。他脸色阴沉,手指不安的攥在一起,不停的看向惠。伊地知开车过来的时候,情况变得更加糟糕。野蔷薇像往常一样占据副驾,整个车程中她都安静地听着音乐,徒留惠和悠仁尴尬地在后座沉默。
他们终于到达了任务地点,是一座曾用于舞蹈表演的破旧音乐厅。这个时候惠的鸡皮疙瘩几乎爬了一身,他立马下车,砰地关上车门,在悠仁还没来得及下车和他说话之前就走向舞厅。
“等等啊,混蛋!”野蔷薇快步追上惠,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我们是一起——”
诅咒试图在他们进门的一瞬间杀死他们。惠在看见巨大畸形手掌向他们伸来的那一刻,立马推了野蔷薇一把,两人都摔倒在地,巨大的冲击力有点让他踹不过气,他抬头,看见诅咒从横梁上朝他们冲过来。
它完全由四肢组成,没有躯干或头,只有肢体,上面布满了形状和颜色各异的眼睛。从舞厅的历史看,惠推测它诞生于舞者的负面情绪,对犯错的恐惧、对身体受伤的恐惧、对持续注视的观众的恐惧。诅咒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嚎叫,快速向野蔷薇袭来。
野蔷薇勉强躲开:“该死,它快得要命。”
“腿太多了。”惠表示同意。
“悠仁!”野蔷薇喊道,“过来!我们需要你那变态的速度!”
片刻后,悠仁冲进门,一条腿已经准备踢出。诅咒用三只手接住他的脚,像投掷铁锤一样将他甩来甩去。悠仁在它的抓握中扭转身体,用另一条腿击中了它,诅咒不得不尖叫着放开他。
他们用悠仁的拳头和野蔷薇的簪把它逼到舞台前的开阔区域。悠仁是主攻手,他能跟上诅咒的速度,阻止它靠近惠和野蔷薇。但随后诅咒退到舞台上、靠近阴影时,惠这才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被派来执行这个任务。
他大喊:“悠仁,停下!”
但太晚了,诅咒发出欢快的咕噜声,然后,伴随着一声如同石头落入水中的声音,它消散在舞台的阴影中,悠仁一拳打空。惠能看到悠仁和野蔷薇看不到的景象:悠仁身后的影子在波动,诅咒显然打算趁他失去平衡时从背后杀死他。
不行,这种事绝对不能在惠的眼皮底下发生。他猛地冲向前,也跳进影子,无视悠仁喊他的声音。
诅咒即将再次浮现,它的手危险地接近悠仁的脚踝。惠冲上前抓住了它,这种感觉就像在与章鱼搏斗,他像拖一条巨鱼一样把它从影子里拖出来,无视落在他身上的踢打,把它按在地上。它在惠的手中挣扎,在舞台的阴影中来回穿梭,试图逃脱。
“想什么呢。”惠看着它密密麻麻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眼睛,“你能去的地方,我也能去。”
诅咒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惠抬头,正好看到悠仁从舞台上跳下,朝他们冲来。背后,惠能感觉到野蔷薇熟悉的咒力波动。
一切在两次短暂的攻击中结束:第一次是野蔷薇的簪,把舞台炸成碎片,周围没有了能让诅咒躲藏的影子。第二次是悠仁的黑闪,惠及时松手并翻滚躲开,他的拳头直接击中诅咒的中心,诅咒立刻碎成十几条分离的肢体。
悠仁甚至没有确认那该死的东西是否已经死了,就冲向了惠:“惠!”他跪下来伸手,“没事吧?你的咒力怎么样?你——”
“我没事。”惠简短地说,拍开悠仁的手站起来,他低头看诅咒,发现它正在消散,“干得好。”
“惠,别这样。”悠仁说,“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至少让我检查一些,你不该使用咒力的。”
“诅咒没有影响到我,,我没事,走了。”惠转身,从悠仁伸出的手边走开,“野蔷薇!我们走了。”
一阵沉默,惠的后颈微微发麻。
“野蔷薇?”
“唔唔!”
声音从上面传来。
上面?她怎么……
惠抬头,与一个蜘蛛恐惧症患者的噩梦正面相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之前没感觉到,这个东西散发的咒力铺天盖地,他僵住了。自从几年前少年院那个特级之后,他再没在诅咒面前动不了过,但他现在所有肢体都被钉在原地。
巨大蜘蛛形诅咒从天花板缓缓降下。它有三张脸,都是人类的脸。其中一张长在头上,像个骷髅头,眼窝深陷,颧骨像刀一样突出。那张脸正对着惠笑,露出泛黄的牙齿,眼睛里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另外两张在背和肚子上,与其说是脸,不如说是嘴,宽阔的黑色嘴唇、舌头从尖锐的牙齿之间伸出。
野蔷薇被倒吊在天花板上,被一层丝茧包裹着,只露出了上半张脸。她低头盯着惠,眼睛睁大,看起来似乎很害怕。
野蔷薇平日里不会表现出恐惧,所以惠明白她真遇上麻烦了。她一定被固定了,或者不知怎么丢了锤子和钉子。无论是哪种,除非他们帮她,否则她无法从那个茧中脱身。
诅咒四条粗壮锋利的前腿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插进地板,它把骷髅脸凑近惠,近到鼻子几乎相碰,然后张开了嘴。
它嘶哑地说:“把它给我。”
惠脑子一片空白。它会说话、一定是特级、一个未登记的特级,出现在一个普通任务的现场,要求惠给它东西......
它想要宿傩的手指。
惠凭什么认为今天会很顺利呢?
如果诅咒现在吃掉他,它会得到那根手指吗?惠不知道。他的影子和他的身体相连,所以这是可能的。诅咒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它把下半身像蝎子一样卷过头顶,背上的嘴巴大大张开,露出猩红色的喉咙,深不见底。惠只能盯着它,身体依然一动不动,完全不能……
“解!”
接连发生了三件事。首先,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随后是巨大的撞击声。其次,诅咒猛地向后抽搐,它的三张脸同时扭曲起来。第三,惠终于能动了。
浑从影子里跃出,对着诅咒发起攻击。惠闪身躲开,看到了撞击声的来源,困住野蔷薇的茧被悠仁用解从天花板上切断了。悠仁徒劳地扯着蛛丝,他不能用解,因为那样可能会把野蔷薇的头也切掉。
“让开!”惠吼道,从影子里抽出刀,悠仁让开,惠扑到野蔷薇旁边,挥刀砍向蛛丝。
蛛丝粘在他的手上,越来越烫。是毒吗?他必须现在把野蔷薇救出来。
身后,浑发出一声嚎叫。
“该死,”惠喘,“该死,该死,该死——”
悠仁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我给你争取时间。”他说,然后惠的头顶上传来一阵短暂的压力,不是手,是……是……
但随后悠仁就走了,朝着那只特级蜘蛛跑去。惠没时间去想悠仁刚刚亲了他这件事,他专注锯开野蔷薇的茧,蛛丝缠在手指上,限制了他的活动,但他还是咬牙把蛛丝沿野蔷薇身体切开。
野蔷薇赤手空拳地挣脱出来,惠看到一片粉红色的疹子正在她的手臂上蔓延。
嘴巴没有了束缚后,她急切地说:“肚子上的嘴会吐出毒液,它融了我的锤子,那混蛋,它——”她眼睛睁大,盯着惠肩后什么东西,“悠仁!”
惠猛地转身。最后一排座位那里,悠仁被蜘蛛的腿四面围住,浑看起来伤势不轻,扑上蜘蛛的背,爪子划过它的脸,那张嘴开始尖叫,但另外两张没有。
惠并不确切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诅咒背上的嘴尖叫声太大,他听不见。但他看到了,他看到宿傩的嘴在悠仁脸上张开,他看到它说话,他看到悠仁睁大了眼睛。悠仁猛地抬起手,掌心向外,手指张开。蜘蛛诅咒竖立起来,它的腹口显然即将喷出毒液——
“开!”悠仁喊道。
火焰从悠仁的手中爆发出来,炽热地燃烧着,热度如此强烈,几乎烧掉了惠手臂上的汗毛。他下意识解除浑,瞥见了悠仁惊恐的脸,然后火焰咆哮着爬上一堵墙,挡住了他的视线。
蜘蛛诅咒几乎立刻被焚毁,但火焰没有停,而是朝着这边蔓延。
接下来几秒完全是本能。惠扑向野蔷薇,用身体挡住她,将她按倒在地。他在脑中分析式神:鵺会被烧成灰,满象的水完全是以卵击石,蛤蟆的喉咙会从内部煮沸他们。无法逃离,无法躲藏,火焰会把他们原地烧成灰。
一种感觉顺着他的腿爬上来,像有人拉扯绑在他脚踝上的绳子。是宿傩手指的重量,在争夺他的注意。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是谁,宿傩还是悠仁?但确确实实在这一刻救了他的命,因为它提醒了他最后一个选择。
就在火势蔓延到他们身上时,惠和野蔷薇跳进了火焰的阴影中。
野蔷薇尖叫,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指甲陷入肉里,疼得惠龇牙咧嘴,但依旧他抱得很紧。
他的影子是一个无实体空间,就像在水下的暗室里。他撞上了放在这里的所有东西,他的刀、野蔷薇的空钉盒、给悠仁的一包水果软糖,还有宿傩的第二十根手指,惠在野蔷薇注意到之前伸手抓住了它。
在上方有形的世界里,火焰席卷了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即使在这里,惠也能感觉到灼人的热量,紧紧地抱住他,呼吸粗重。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急促地撞击着他的胸腔,他想自己的心跳可能更快。
感觉像过了一辈子,但实际上不过十秒钟,火焰消失得和出现时一样突然。
惠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听到悠仁哽咽的呼吸声。
“惠?野蔷薇?”
惠的影子把他们吐回原来的地方。他们周围有一个完美的圆,地面没有像其他的那样被烧焦。野蔷薇立刻弯下腰干呕,告诉惠她再也不要进影子里了。
但惠只是跪着,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围。
舞厅被彻底摧毁,墙壁被融化,只剩下黑乎乎的架子立在那里,屋顶也不见了。周围一切要么被融化、烧黑,要么只剩一堆灰烬。
舞厅另一边,悠仁回望着。他毫发无伤,双手在膝盖上颤抖,甚至没有被高温烫红。
像往常一样,野蔷薇是第一个恢复过来的,惠还坐在地上盯着悠仁,耳朵里嗡嗡响。
她擦了擦嘴,双手叉腰站起来,审视舞厅的遗骸,离脚边几步远的地方,有几块融化的金属团,应该是刚刚不小心弄掉的钉子。
“好吧。”野蔷薇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这倒是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