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笑了:“简单来说,是个捕捉装置。”他将立方体像抛球一样抛向空中,“狱门疆能装下任何东西,一旦你进入其中,就无法逃脱,唯一打开的方式是从外面。明白我要说什么了吗,惠?”
惠明白,他能看见计划在他眼前展开,如同一条闪耀的金色道路。
“你想封印宿傩。”
五条开心地指着他:“给我的明星学生十分!没错!有了这个,我们可以无限期地封印宿傩。当然,需要一些条件,而且还要避免把悠仁也封印进去,这很棘手,但……狱门疆一次只能封印一样东西,最坏情况下,如果悠仁被意外封印,它应该会把他吐出来。”
惠低头看立方体,想象着悠仁被封印在里面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寒颤:“所以,如果我们把悠仁的身体封印在里面,它只会封印他或宿傩?不能两个都封印?”
“再加十分!”
立方体在五条的手中快速转动,上面的眼睛明显流露出生气的神态。拥有这种力量的咒物,只能是某个古代术师的遗骸,所以惠默默地为亵渎了他们的身体而道歉。
“它非常适合我们的情况,惠,你随时可以向你的老师说谢谢。”
“如果……”话就这样断掉,他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次,“如果情况恰恰相反呢?如果悠仁被封印了,而宿傩......没有呢?”
五条的笑容变得尖锐起来。他凑近,一根手指直接戳向惠的胸口中央。真实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只是一个压力点,背后却似乎带着整个宇宙的重量。
“嗯,你看,小惠。”五条说,“这就是你出场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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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的计划很天马行空,而且是纯理论,没有任何实践。这让惠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发撕下来。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五条挑眉问。
惠移开视线,不作回答。
这就是问题的核心,天马行空、不现实、可能失败,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它能不能救下悠仁。而且如果五条的说法是对的,那就一定能行。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也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惠同意了。
“我还是觉得很傻。”他说,因为他需要五条知道。
“你觉得我做的每件事都很傻。”五条平淡地说。
惠对此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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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您确定这样能行吗?”
“不确定哦!”五条兴奋地说,“但总不会比死刑更糟糕吧?”
不,还是会的,惠想。最糟糕的情况是悠仁被封印,而宿傩以全部实力现世。但悠仁只是笑了笑,似乎只是在聊天气,而不是他的死亡。
“我想也是。哦对了,惠在哪儿?”
“哦?”五条听起来明显被逗乐了, “为什么问这个?”
惠恨恨地咬牙。
“没什么!”悠仁快速回复,五条偷偷笑了,“我只是……有点期待他会在这里,大概。”
“啊,那是我的错,惠现在出去帮我跑腿了。下次运气好点,悠仁。”
惠坐在悠仁影子里,朝五条的大概方向做了个粗鲁的手势,他在影子里的时候不太能分得清外面的方向,就像身处水下,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按照计划,他在几分钟前藏进悠仁影子里。五条把带悠仁带到一栋建筑下,然后惠从建筑的影子跳到悠仁的影子,而悠仁完全不知道。不喜欢计划的这一部分,他不喜欢对悠仁撒谎。
可笑,他竟然会这么说,过去三个月对悠仁撒的慌还不够多吗。
五条把他们带到上次那个房间,所有的符咒都在那里。
“哦!这是你那一次关我的地方!”
“眼力真好,悠仁。”五条笑着说,“现在,坐在那里,我要拿出狱门疆,剩下的就看你了。还记得该怎么做吗?”
惠仔细听着,他不知道五条和悠仁有自己的计划
“遵命!”悠仁模仿着敬礼,“我必须在脑子里拖延时间!”
“很好!怎么拖呢?”
“完全不知道!”
惠把脸埋进手里。
五条笑着说:“就像我说的,悠仁,基本上是冥想。只要想象一段记忆,其中的时间似乎比实际更短,这应该会有帮助。”
“我尽力,老师。”悠仁拍了拍手,准备就绪,“好!我准备好了。”
惠从悠仁的影子里看不清楚,所以他冒险偷瞄了一眼。悠仁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五条在几步远的地方,他弯下腰,将狱门疆放在地上。
“最后一件事,悠仁。”五条说着退到安全距离,如果惠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四米,“当惠出现时,你必须完全信任他。”
悠仁直起身:“惠?他会来这里吗?”
“比你想象的快。”五条说,“你的任务就是相信他,让他做他需要做的事。你能做到,对吧?”
“当然,我愿意相信他做任何事。”
“完美!”五条拍手,“现在,准备好,悠仁。你的脑海里只有一分钟,所以你必须尽可能地延长时间。”
“嗯嗯。”
“准备好了?”
悠仁点头,惠也蓄势待发。
“开门。”五条吟诵道,狱门疆随即打开。
那是一幅恶心的景象。狱门疆的内部呈现出深红色,有着令人不安的肌肉肌理,中央是只巨大的眼睛,周围是……惠不想称之为手臂,但他找不到更好的方式来描述从狱门疆内部延伸出来的肌肉状物体。那只巨大的眼睛锁定了悠仁,惠手臂起鸡皮疙瘩。即使在悠仁影子里,他也能感觉到狱门疆的咒力余波。
悠仁的一分钟从现在开始,惠的任务也从此刻开始。
他从影子里站起来,出现在悠仁面前。悠仁看起来十分放松,呼吸平稳,双眼紧闭。惠希望自己能花点时间看看他,但他最多有六十秒,没有多余的时间。
他一只手托住悠仁的下巴。悠仁眼皮微颤,但没有睁开,甚至在惠掰开他的嘴时,他没有抗议、没有移动、甚至没有退缩,他一定认出了惠的咒力
惠的另一只手伸进自己的影子,宿傩的手指几乎瞬间就到了他的手中。惠猛地抽出手指,将它塞进了悠仁的嘴里。
他立即用手捂住悠仁的嘴,让悠仁的头往后仰,以便更容易吞下手指,但很快就发现他根本不需要这么做。悠仁像吃掉其他十九根手指一样轻松地吃掉了最后一根手指,似乎已经成了肌肉记忆,他看着悠仁的喉结滚动,手指完全被咽了下去。
“该走了。”五条严肃地说,紧接着一只手揪住惠的衣领,猛地将他拉了回来,他们落在狱门疆范围外的安全距离,“你也不想被卷进去吧,惠?”
他们看着宿傩的咒纹在悠仁的皮肤上忽闪忽灭。狱门疆突然颤抖,所有可怕的肉块都在空中震动,然后它罩住悠仁。惠甚至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中间巨大的眼睛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悠仁本人。
“抓到了。”五条满意地说,“关门。”
在狱门疆关闭前的瞬间,悠仁的眼睛猛地裂开,他抬起头,对上惠的目光。
他笑了。
然后,狱门疆筋腱般的手臂绷紧,以惊人速度弹回,砸回一个立方体。
惠向前半步,本能告诉他要把悠仁弄出来,但五条一只手拦在他胸前。
“随时警惕。”五条低语,狱门疆在空中悬浮了一秒,然后垂直坠落,它重重砸地面,形成了一个坑。五条认真起来,挡在惠面前的手曲成一个熟悉的手印。
“退后,惠。”
“悠仁他——”
“退后。”五条的声音不容质疑,“站到我身后,抓住我的肩膀。”
坑里的狱门疆开始颤抖,眼球疯狂地眨动和翻滚,其中一些闪烁着红光。
拜托了,惠心想,拜托了,拜托了。
五条告诉他,使用狱门疆有一个关键条件:目标必须在范围内整整一分钟,关键在于,这一分钟是在目标的意识中度过的。
所以,五条解释,有两种方式保证宿傩优先被封印:要么让宿傩在意识里先度过一分钟,要么欺骗狱门疆,让它以为悠仁不在那里。
惠不了解狱门疆的具体机制,所以他不知道这个逻辑是否成立,但计划很简单。惠藏在悠仁影子里,保持不被发现,以免给宿傩准备时间。打开狱门疆后,惠喂悠仁吃下第二十根手指。这会有两个效果。
第一,这会分散宿傩的注意力,防止宿傩打断悠仁的冥想。第二,这会短暂增强宿傩的存在感,足以让狱门疆认为宿傩是主要威胁,五条推测,狱门疆因此会认定宿傩是目标。
现在,计划已经实施,他们将知道它是否成功。如果从狱门疆里出来的是宿傩,五条会立刻展开领域。惠能在这种对抗中存活的唯一方式,是和五条保持身体接触。
于是惠后退一步,像孩子一样将一只手蜷在五条的肩膀上。他们面前,狱门疆开始从接缝裂开。
惠咬紧牙关,在他手下,五条的肩膀同样紧绷。他们都看着狱门疆由内而外地裂开,慢慢地,它被强行分开,就像一扇被人手动打开的自动门。惠看见了一只手、一缕粉色的头发、一只深红色的眼睛——
狱门疆彻底裂开,宿傩的咒力扑面而来。
惠急促地呼吸着,膝盖发软,然后才想起保持和五条的接触。他一只手挂住五条的肩膀,整个人跪下去,大口喘息。就像第二十根手指的存在被放大了一千倍,周围的空气正在慢慢压碎他,他是如此渺小。
压迫感突然中断,惠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有只手放在他的头上。他抬头看见五条仍然站在他和狱门疆中间,手稳稳放在惠头发上,似乎在保证惠待在原地。他直视前方,嘴紧紧抿成一条线。
沉重的空气中突然出现一声咳嗽。
“太恶心了。”悠仁抱怨,“老师,提醒我以后不要再那样做了。”
惠站了起来,还有点站不稳,虽然被五条挡住一半视野,但他知道那就是悠仁。
“悠仁,别再那样了。”五条和蔼地回答,“特别是宿傩差点逃脱的那部分,你赢了?”
悠仁伸手挠后颈:“我把他推回去了,没那么难。”
“你……”五条语塞,“你把他推回去了?”
悠仁耸肩:“是啊?”
五条沉默一会儿,然后爆笑出来:“哈哈哈,悠仁,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过来。让我看看你。”
悠仁照做了,五条拉下眼罩,用六眼仔细观察他。
“恭喜,悠仁同学,你的身体完全属于你自己,而那个……”他看向待在坑里的狱门疆,“……全都是宿傩。”
蓝色的眼睛突然朝惠方向扫来,惠像被车灯照到的鹿一样僵住:“那么小惠可以给你好好讲讲所有过程,对吧?”
惠瞪着五条,狡猾阴险的混蛋,但随后悠仁说道:“惠?他真的在这里?”
“嗯,是啊。”五条奇怪地看悠仁一眼,同时退到一旁,露出身后的惠,“……我不是说过他会来的吗?”
“嗯,是的,但……”悠仁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上泛起了红晕。
惠突然意识到悠仁眼下的疤就这样消失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它们曾经存在过,只留下了光滑平整的皮肤。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击中了他,宿傩被封印了,而悠仁自由了,五条说过他身体完全是自己的。悠仁自由了,宿傩被困在无法逃脱的盒子里,如果现在有人想让悠仁死刑,惠会砍下他们的头。
悠仁清了清嗓子:“我,呃,还以为是我幻想的。”
现在轮到惠的脸发烫。悠仁以为他是幻想的?这是什么意思?悠仁被狱门疆封印时为什么会幻想他?
“我建议你们俩去外面谈这个。”五条意味深长地说,他用拇指指了指狱门疆,“我会在这里,和这小不点诅咒之王待着,直到能拿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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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的脸滚烫,他抓住悠仁的手腕,把他带出房间,穿过显然是五条为他们打开的便捷通道,出现在学校的树林之中,这里距离任何建筑都有一段适当的距离。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落,突如其来的亮光让惠不禁闭上眼。
“那个。”悠仁的声音有种奇怪质感,惠转身发现他笑得像个傻瓜,“你想知道五条老师让我冥想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大概是蚯蚓人吧。”惠说,“你是地球上唯一一个觉得它比实际短的人。”
悠仁笑了,知道这一刻,惠才意识到悠仁最近的笑都很勉强。这个笑声轻松许多,也自由许多。
“不是蚯蚓人。”悠仁走近一步,握住惠的手,就这样握着,他们的手以一个舒适的姿态地停在两人之间,“你还记得平安夜吗?”
“你带冷肯德基的那天?”
“也是你照样吃了的那天。”悠仁靠近,他们的鼻子几乎要碰在一起,“你记得我们怎么睡着的吗?”
“你打呼噜了。”惠说,因为悠仁确实打了,而且他的大脑现在还没有正常运转。悠仁笑得更开心了。
又来了,这种笑容。
“那时我告诉你,感觉时间仿佛根本不存在。”
即使在这里待上很久,也可能只是一分钟。这是悠仁的原话,他本人大概记不清了,因为他当时睡得迷迷糊糊,但这些话在惠听到的瞬间就烙印在了惠的脑海中。
“我想的就是那个。”悠仁靠得很近,眼睛直直看进惠的眼睛, “我想象着自己又回到了那里,和你在一起。你知道吗,那真的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当五条老师关上那个立方体的时候,我以为只过去了五秒钟。”
“悠仁。”惠说,声音沙哑得令人尴尬,心脏仿佛跳到了锁骨附近,几乎堵住他的呼吸,“说重点。”
悠仁又笑了一下,惠发现悠仁似乎有点飘,沉浸在如释重负的感觉中,沉浸在自由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中。
“重点。”悠仁说,“是我爱你。”
惠愣住了。
他一定听错了,悠仁不可能才……这大白天的……
“我爱你。”悠仁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加柔和,“我是说,不仅仅是作为朋友。你不必回答或做任何事,只是我想告诉你,现在我能说了。”
“你……”惠的嘴唇发干,他舔了舔嘴唇,“你之前不能说?”
“我觉得不说更好,毕竟那个时候我快死了。”
惠紧紧握住悠仁的手:“但你不会了,”他需要把这句话大声说出来,“你现在不会死了,你不能死。”
悠仁的眼神柔软起来:“我不会。”他承诺道,“你也不会。”
他们站得很近,悠仁已经表白,而惠没有逃跑。在悠仁看过的某部烂片里,接下来就是接吻的时刻。
惠能看到,悠仁的目光不断落在他的嘴唇上又移开,嘴唇张合,似乎在强迫自己说什么。悠仁大概会在吻惠之前征求许可,他就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
悠仁已经袒露真心,像小动物般露出柔软的肚皮,惠不会让他们的初吻在有隐瞒的情况下发生。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说出真相。
“悠仁,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嗯?”悠仁笑得更开心了,这个恋爱脑白痴大概以为惠要说说我也爱你,他会说的,但不是现在,“什么?”
“是我找到了宿傩最后一根手指。”
第一秒,悠仁完全没反应,然后他眨了眨眼,一次,两次,眉毛皱起。
“诶?!”
“是我找到了宿傩最后一根手指,”惠重复道,胸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一身轻松,“去年十一月,我在医院打特级的时候,我找到了。”
“什么?十一月?”悠仁抓住他肩膀,眼睛睁大,“你为什么不说?在哪里?怎么回事?”
“我把它藏在我的影子里。”惠告诉他,“我告诉了五条老师和野蔷薇,我也没有生病,那是五条老师的谎言,因为手指一直在吸引诅咒。”
悠仁盯着他:“所有未登记的诅咒……”脑海中拼图碎片自动拼凑起来,悠仁慢慢意识到诅咒只有惠在场时才会出现,“那么......你没生病吧?你没事吧?”
“我没生病。”惠确认。
悠仁瘫靠在他身上,额头紧贴在一起:“我好害怕,惠,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我告诉你,你会怎么做?”惠问。这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但必须说出来,从悠仁的沉默中,他知道答案:他会要求惠交出来,这样他就可以吃掉它,让宿傩从世界上消失。不会有平安夜,不会有表白,悠仁在十一月就会死,惠就会被留下来。
“我想我生气了。”悠仁终于轻声说,“我想我在生你的气,惠。”
惠松了一口气,虽然很痛苦,却是意料之中的事,也是他自己活该:“没关系,我知道你会。”
“你让我以为你快死了,”悠仁的声音嘶哑了,“你……我……”
惠试探着伸出手,抚过悠仁的头发。当悠仁既没有阻止,也没有厌恶地推开时,惠把悠仁拉得更近了。
惠冷静地提醒:“你确实快死了。如果你吃了它,你就会死,所以我才那么做。你......”他有点羞于袒露真实想法,但他向自己承诺过要说实话,“……你告诉我你无法忍受失去我,我也无法忍受失去你,悠仁。对不起,但我……”
他很抱歉,但他并不后悔。只要悠仁还活着,他就永远不会后悔。
他觉得悠仁也能明白,所以当惠抱住他时,悠仁也回抱他。
他们就这样站了很久,直到光线开始变成金色。太阳快落山了,他们应该在那之前回到宿舍,以免五条以为他们莫名其妙死在学校里。
最后,悠仁问:“手指现在在哪里?”
惠皱眉,悠仁真的冥想得那么深,甚至没注意到惠喂下他一整根手指?
“我喂给你了。”
悠仁头猛地抬起:“什么?什么时候?!”
“你脑震荡了吗?”惠质问,“刚才,狱门疆那里。我喂给你了,你没注意到吗?”
悠仁的脸变得通红,嘟囔了什么,惠没听清。
“大声点。”
“我以为那是肯德基。”悠仁一口气脱口而出。
惠盯着他:“……你……”
你在说什么?认真的吗?
“我告诉过你,我在想象平安夜。”悠仁哀嚎着往前倒,把脸埋进惠的肩膀,“我以为你只是在喂我肯德基。”
也只有悠仁会把宿傩的最后一根手指误认成肯德基。惠仰望天空,开始思考着自己为什么会爱上这样一个白痴。然后他低头瞥了一眼悠仁,发现悠仁正把通红的脸埋在自己的颈窝里,惠立刻明白了原因。
惠叹气,轻轻拉悠仁的头发:“走吧,我们回去,在外面太久他们会派搜索队的。”
他们没有接吻,没有做任何以前不会做的事。但是,当太阳西沉,他们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时,悠仁伸出手,牵起了惠的手。
“我还在生你的气。”悠仁对他说,此时惠正低头看着他们的手,“但我也还爱你,笨蛋。”
惠不得不转身,藏住自己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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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蔷薇发现后把他们狠狠骂了一顿,尤其是悠仁,因为他没有告诉她自己即将被死刑。现在可是三月,死刑随时可能发生。他的惩罚是在这个月剩下的时间里必须给她洗衣服,而且,因为是野蔷薇,所以衣服格外的多。
虽然悠仁已经表白,但他们的关系并没有任何改变,至少在身体上没有。正如惠和野蔷薇预料的那样,悠仁还在生气,惠认为他可能永远都会生气。
他依旧体贴得令人生气,有时惠希望他能像野蔷薇一样爆发一次,或者像真希一样冷落他几天。但都没有,悠仁的愤怒体现在他无时无刻跟着惠,以及什么都不说地坐在一起,因为一切都太痛苦了,无法开口。有多愤怒,就有多在乎。
有时,他会在凌晨给惠发短信,问能不能过来。如果惠醒着,他总是答应。悠仁会走过两扇门之间那段微不足道的距离,然后爬上床,再次挡在惠和门之间,两人一句话都不说。
到了三月中旬,事态开始缓和。五条和高层吵了整整一周,在向他们展示狱门疆后,悠仁的名字从死刑名单上撤下。于此同时,惠的名字被重新列入活跃术师名单,他因为假装生病的事情而遭到了整个学校的斥责。之后,他的第一个任务是和真希一起,那一天,他从她那里得到的淤青比从诅咒那里得到的还多。
惠和悠仁的第一个任务十分顺利。实际上只是悠仁的任务,因为野蔷薇在他们和好之前,拒绝和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待在一起。
诅咒和描述的一模一样,没有意外出现,两人配合完美,清楚地知道对方怎么想。
结束后,他们坐在路边等伊地知。悠仁握住惠的手,惠默默看着,心跳加速,悠仁翻转他们的手,心不在焉地摩挲惠的指关节背面。
“我很高兴你平安无事。”悠仁终说话了,听起来很正常,没有过去几周那种碎玻璃的感觉。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你伤害了我,而我仍然愤怒,而且无法停止愤怒。
惠回握住悠仁的手,在道路尽头,熟悉的车灯出现:“我也高兴你平安无事。”
两人都没有松开手,即使在打开车门时也是如此。当他们坐进后座时,悠仁靠得更近,直到他们的肩膀紧贴在一起。他将两人的太阳穴靠在一起,惠闭上眼睛,静静享受着这一刻。
他大概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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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仁同学!”五条一边唱歌一边跳着走进公共休息室,似乎没有一个三十一岁男人的自觉,“你的十八岁生日就快到了,你知道吗!我们必须好好庆祝一番!”
“没问题,老师。”悠仁笑着说,“我喜欢小派对,我们可以只吃蛋糕。”
五条啧了一声:“需要我提醒你吗,悠仁,几乎没人以为你能活到十八岁?”其他人则被这直白惊掉下巴,“我觉得这值得庆祝!”
之后,惠一整天都没和五条说话,悠仁的死刑仍然是一个令人痛苦的话题。所以他们为了悠仁的生日全力以赴,当然,几乎立刻就出问题了。
五条买了蜡烛,他还买了气球、彩带、五种高级大福和非法烟花。五条唯一没买的是蛋糕,野蔷薇宣布她要自己做,大家极度怀疑。
熊猫说:“以防万一,我们还是提前找个面包店吧”。
野蔷薇用枕头打了他一下。
五条试图说服惠藏在蛋糕里,作为给悠仁的“惊喜”。惠直接拒绝,他还把 “不和五条说话” 的时间延长到了三天。
五条的参与本该是个警示信号,因为一切都没有顺利进行。
有人把烟花当成蜡烛。
“怎么了?”真希盯着厨房废墟,“烟花比蜡烛大二十倍又怎么了?”。
熊猫不小心坐气球上,几乎全爆了,只剩一个难看的青柠绿。
彩带无可救药地缠在惠的头发上,他不得不把脑袋放淋浴下等待纸张溶解。
而蛋糕……
当野蔷薇让惠来“当小白鼠”尝第一口,惠很快知道了野蔷薇还没学会分辨盐和糖。
提前准备的面包店因为一起入室盗窃事件关门。
最终五条那昂贵的大福成为了蛋糕的替代品。
除去一团糟的派对,惠默默地准备着自己的礼物。
其实真正的礼物是一台手持摄像机。悠仁喜欢看电影,惠知道他私下里也喜欢拍电影,不是有演员的那种真电影,而是家庭录像。悠仁总是用手机拍摄,他喜欢把自己在乎的事情记录下来。
现在这一个礼物,既是给悠仁的,也是给惠的。即使是惠,被公认为咒术高专第二差的厨师(他本人仍坚持野蔷薇更差),也能做荞麦面。
虽然没一样顺利的,派对开始时,悠仁还是说这是他人生最没好的一天。唯一一个被惠信任能稳稳拿住贵重设备的乙骨,偷偷用惠买的摄像机录下他们唱生日歌的场景。这将是悠仁第一段家庭录像:2021年3月20日,虎杖悠仁的十八岁生日。
他们一起吃了大福蛋糕,之后当他们拿出野蔷薇的失败作品时,悠仁眼泪都笑出来了。然后他们玩游戏、大冒险,深夜某个时刻,惠看见悠仁悄悄离开,走进了厨房。
惠给了他几分钟,然后才跟了上去。
他看见悠仁靠在唯一没有被烟花摧毁的柜台上,闭着眼,双手放在肚子上。
“别告诉我那个敷衍的蛋糕真把你喂饱了。”惠说。悠仁惊讶地睁开眼睛,看到是惠,又露出了笑容。惠永远不会厌倦这个:悠仁看到他时会笑。
“什么,五条老师的大福?”悠仁说,“一点没有,怎么,还有吗?”
“没有。”惠打开冰箱,伸手去拿他几小时前放进去的盘子,“是我做的。”
“你做的?”悠仁眉毛扬起,“我该担心吗?”
惠不屑于回应这句话,他只是直起身,端着盘子关上冰箱门。
悠仁歪头:“荞麦面?”
“荞麦面,”惠确认,他一边找筷子,一边把盘子递到悠仁面前。
“……为什么?”
惠咽了口唾沫,这是他让自己变得脆弱的时刻,是他引导悠仁掐住自己脖子柔软部分的时刻,就像在说,如果你想杀我,就从这里下手吧。
“我知道不是新年。”他开口,悠仁的眼睛微微睁大,碎片开始拼合,“但新年曾经是所有人的生日,所以我想在你真正的生日那天做也一个。所以,悠仁……”他把筷子递给悠仁,“祝你长命百岁。”
悠仁接过筷子,他盯着面条看了很久。公共休息室里,野蔷薇不知道被谁的笑话逗得哈哈大笑。
悠仁夹起一把荞麦面,惠看着他思考片刻,然后举起来。
他将它送到惠的嘴边。
“你先吃。”悠仁轻声说,“我也想让你长命百岁。”
惠可能要哭了,他可能就在厨房里哭出来。他张开嘴,让悠仁喂他吃一碗冰冷普通的荞麦面,这是他长命百岁的机会。
在悠仁自己吃之前,惠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接过了筷子:“现在到你了。”
惠几乎认不出自己的声音,悠仁盯着他,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
他们互相传递着盘子和筷子,互相喂食,直到荞麦面全部吃完。这并没有花太长时间,惠没有做很多,悠仁把筷子放在盘子上推开。
惠伸手,悠仁也伸手迎上他,他们的手指相触,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
“悠仁,我有事要告诉你。”
悠仁的眼角微微上扬,轻声回应道:“哦?怎么了?”
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注视着悠仁的眼睛,他的鼻子,他嘴唇,他脸上没有疤痕的皮肤。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不可避免的。
“我爱你。”他说,悠仁的笑容变得如此温暖,仿佛惠正在燃烧。
“我也爱你。”悠仁说,“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惠没有回答,他双手捧住悠仁的脸,自己也这么做了。
惠的嘴唇因为荞麦面变得冰凉,但悠仁的却是温暖的。惠觉得自己要疯了,他紧紧抱住悠仁,每次触碰告诉他,悠仁还活着。
悠仁还活着,而且他爱惠。这似乎太好了,好得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他们最终分开呼吸新鲜空气。惠舍不得离太远,悠仁似乎也是。他们站得那么近,额头和鼻子几乎要碰到一起,手臂仍然环绕着彼此。悠仁在笑,笑得十分明亮。他原本捧着惠下巴的手,突然抬起来遮住了惠的嘴。就这样,惠意识到他也在微笑。
“你爱我。”悠仁飘飘然地说,“你爱我。”
“是。”惠宠溺地说,因为爱得太深而显得太过愚蠢,以至于没有回答 “是啊,没什么大不了的”。悠仁在惠的鼻子上轻轻一吻,然后是脸颊,最后是眼角。惠不受控制地笑得更厉害。
“嘿。”惠拍了拍悠仁的肩膀,直到他抬头,“十八岁生日快乐。”
悠仁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悠长响亮,充满了幸福感,他把脸埋在惠的肩膀,一直笑个不停,直到野蔷薇进来查看发生了什么大事。
“好了,我们的寿星在干什么这么——哦,恶心!”
“出去!”惠喊道,“别看了!”
“我也不想看!”野蔷薇尖叫着捂住眼睛,她急于出去,结果被自己的脚绊了一跤。
惠能听到其他人问她怎么了,野蔷薇只是发出干呕的声音作为回应。片刻之后,全场的喧嚣平息下来,鸦雀无声。显然,所有人都明白了野蔷薇意外发现的真相,惠和悠仁都在等待裁决。
“终于搞定了”真希说,周围响起一片响亮的赞同声。悠仁把头靠回惠肩膀,笑得浑身发抖。熊猫在大声喊恭喜,五条笑得像个疯子,狗卷连珠炮般罗列饭团配料。最后,乙骨礼貌地说:“嗯,我很高兴他们想通了。”
当然,野蔷薇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如果你们分手,我把你们俩都杀了!”
然后,因为某个愚蠢的原因,惠也忍不住笑了。
Katerpillar:
—在日本,荞麦面常在新年吃(历史上被认为是所有人的生日),以求好运和长寿。有趣的是,中国生日也吃长寿面,原因相同。
—平安夜在日本被认为是一年中最浪漫的日子,常见的传统是和喜欢的人在圣诞当天或前后吃肯德基。
—虎杖和伏黑在二十一岁结婚。惠把戒指戴在项链上,悠仁有两枚戒指:婚戒放在家里,和“替代”戒指戴在手上。悠仁觉得在揍扁诅咒前说肉麻话很好笑,比如“我的丈夫向你问好”。有时他亲戒指说“这个给你,宝贝”,然后打出黑闪。惠觉得这恶心得可爱。野蔷薇每次看到都觉得恶心。
—成年后,两个男孩都是政治头疼人物!和野蔷薇一起,他们都是正式一级,但他们的晋升争论了好几年。大多数人任务惠有特级水平,但他一直拒绝晋升,因为特级被监管得严得多。悠仁明面上是一级,但宿傩的术式把他提升到特级。高层从没决定是否晋升他们。
—津美纪的昏迷意味着羂索还在周围执行他恶心的小计划。所以在这个AU里……我不知道!既然羂索没有狱门疆,五条能在某个时候杀了他,所有被他诅咒的人醒来,包括津美纪。
—我一直想知道悠仁能不能学会竈以及斩/解。既然我们从没得到火的解释,我遵循流行的同人设定:宿傩的术式基于烹饪,斩和解用来切肉,竈用来烹饪。既然在这篇文里悠仁当了他三年容器,我觉得可以合理假设他也有竈。另外,宿傩使用代表性的火焰箭,是因为他会弓箭,但悠仁大概像游戏角色一样扔火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