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很亮了,竺行才打着哈欠,拖着扫帚,出门扫街。
扫街,是神父交予她的职责,也是她住在教堂的等价交换。若是在平日,太阳将将泛红时,竺行就已经扫完了。但昨晚和陈蔓共了脑,头嗡嗡地响。她隐约还梦到了靳宁,在书房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她记不得的话。她脑袋嗡嗡地疼,于是起晚了。
地不难扫,只有几个不知从哪儿飘来的塑料袋,以及一些灰尘。
但她发现了教堂门口的一块灰石砖上,粘了一坨白里透着黑、灰不拉几的不明物体。竺行用扫帚扫了几下,扫不动。蹲下来看,原来是一块口香糖啊。哪个杀千刀的在教堂门口吐口香糖。这怎么忍得了,竺行只好反拿扫帚,用手柄怼它。幸亏不是陈年老糖,好撬。
口香糖被撬开,弹力十足的它一跃砸向刚到的神父的白色车门,准确地弹回垃圾铲里。这糖真通人性!好糖!竺行心里夸赞一番,才注意到神父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早上好,陈蔓女士。又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不是吗?”
他愉快地向竺行打招呼,眼尾炸花。一辆大巴紧随其后,停在白色轿车旁边,上面下来两个士兵。士兵们身穿绿色军服,头戴褐色牛仔帽,腰间别着一把手枪,脚踩褐色长筒靴子,睡眼惺忪,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神父向竺行介绍道:“这两位是负责保护你们的安全的。”
听到神父的话,他们才微微掀开眼皮,向竺行点头致意。点完头后,便立刻点起了烟,歪歪扭扭地倚靠在大巴车头,烟雾一抽一抽地从嘴巴滚出。那站姿简直不成样子,她教过的任意一位的学生的脊柱都比他们的直。
竺行也不理会,随意扫了下灰尘,就回去了。离开前,顺道瞟了眼还在抽烟的那两位。
今天是周一,每周一次的入城朝圣的日子。竺行报名,而且被选上了。听其他教徒说,朝圣就是吃顿午饭,看个围栏,全程听讲。这是一个难得的进城机会,如果能趁机黑在里面,那就更好了。可是,竟来了两名士兵,说是保护他们,恐怕是为了拦住竺行这样的人吧。不过,看他们有气无力的疲惫样,好像也不足为惧。
那两位士兵抽完了烟,随意丢到地上,碾都不碾,就钻进了旁边的米利行。真是没道德,扔就扔,不能避着点她吗!竺行叹气,无奈返回去,扫掉两个烟头,才进去做上午的祷告。
她不喜欢做祷告。一群人聚在一起,跳大神。没错,这里的祷告不像她原来世界里的那么含蓄。人们挥舞长臂,祷词如诗歌般飞跃,双脚跟随节奏自然舞动,仿佛他们天生就会似的。可竺行不会,她的手脚从来都不听使唤。她也尝试过融入人群,但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竭了就只好摸鱼,心不在焉地偷偷翻看那本自传。
这本自传写得蛮好的,除了满大篇的对李赫的过分溢美之词,——确实是有点过分了,就算要表现他的身心灵有多么多么的美好,也不至于花一个章节去描写他屁股的圆润和饱满吧,这绝对是作者的恶趣味。除去这部分,这本书还算一本不错的科普类书籍,它粗略地介绍了该地的历法、人文以及建设史,尤其是建设史,它把李赫死后的护城河修建工程和利城建造工程也写了进去。
若围栏倒后,护城河将是第二道防线。丧尸多半不会游泳,但难免有一些水性好的丧尸,或者被迫进化的丧尸,可能会游过这道防线。这时,利城高厚的城墙和勇猛的士兵们,就成了人民最后的庇护所。利城城主承诺,如果丧尸攻破第一道围栏,利城的大门将永远向城外的人民打开。
可惜,多少年的风霜都没能推倒那道围栏,利城愈发难进难出。
竺行看得正起劲儿呢,一道冷厉的声音刮来:“好看吗?”
神父向来十分享受祷告,舞得最嗨,唱得最响。从东跳到西,从里跳到外,跳到了最末一排的竺行这里。
这不是第一次了,竺行信手拈来,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这本书是本奇好的书,常看常新,每多看一遍,心中的真神愈发光明伟岸了。我要看到死!”当然是假话,要不是没闲钱买闲书,她早看其它的了。
神父对这个新教徒甚是满意,除了不会祷告外,其它的满分!满分!要不是她是西城人,他都想让她继位了。可惜,可惜!他扭动着身子,又舞到别处去了。
上午的祷告终于结束,人群陆陆续续散去,只留下二十几人,都是下午去朝圣的。奇怪的是,留下来的人都是中青年,唯一一个头发花白的人还是神父。可是,朝圣这个活动明明很受人喜欢,毕竟可以免费进城吃饭,谁不喜欢?老年人应该很多人报名才对。除非,抽选不是按照相同概率在每一个年龄段随机选取,而是从低龄往上爬,爬了二十多个人。
竺行怀疑这不会是一场洗脑活动吧?这果然是一场洗脑活动。
这场旅途,只有大巴车是安静的,因为神父不坐大巴。大巴里有司机一人,士兵两人,其余信徒二十多人。竺行坐在靠窗位置,旁边坐了一个面生的女人,一头卷发毛毛躁躁,印象里似乎没见过这人来过教堂。
窗景由繁华的高楼转换为矮平的小房,再往前,便是一片废墟。这是竺行从未见过的景象,树根交错横生,铺满一地,穿针引线般穿透旧房子的外墙,顶起房顶,窗子还晃悠悠地挂在上翘的树根上,一片破壁残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