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住在那里。”卷发女人指着窗外一角,想和竺行搭话。竺行顺着食指看,也瞄不准她指的是哪一块破壁,也可能早已被树根淹了。
卷毛热络地说道,有些哀伤:“那里曾经还很繁荣,直到某天夜里,鹿颈树拔然而起,生长极快。刚开始,我们想砍掉它们,可砍的速度完全跟不上它张的速度,早上刚砍了一颗,下午那树桩就长出了一堆,树根反而更加粗壮密集。直到,它们顶塌了我们的房子,吸干了我们的地下水,我们才不得不分散离去。”
竺行问:“鹿颈树是什么?”她还没听说过生命力这般顽强得可怕的树种。
大巴疾驰,灰色森林映入窗子。卷毛说:“诺,这就是。”这树极高,极粗,没有分叉,只一条青灰色树干直冲云霄,像一根粉笔,顶着一头绿毛。它无枝无叶,只有最高处有点翠绿色,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却不显繁荣,反而荒凉。
卷毛微笑伸手,介绍道:“你好,我叫何仲月,前几天生病了,一直没机会见你,今天终于见到了。”
一直没机会见她?竺行内心指了下自己:我是什么鼎鼎大名的人物吗?
竺行压下困惑,面无波澜:“你好,我叫陈蔓。”
“我知道,你在我们这儿很有名。”
竺行疑惑,她一直呆在教堂里,也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怎么就出名了。何仲月解释道:“大家都叫你‘睡在教堂的呆子’,那里闹鬼,你都不怕吗?”
哦,原来是这事啊。
竺行笑着挥挥手,说:“没传言的那么夸张,我住了几天,除了风打窗台的噗噗声,什么也没听见,说不定是大家听错了。”
何仲月笑眯眯地说:“没有哦,我见过。”平地一声惊雷,她继续说道:“你见过臻舍那个疯婆子吗?就是被鬼吓疯的,当时我就在场。那鬼像一道白光一样突然出现,张着血盆大口,血淋淋的舌头往外吐,舔到了她的脸上,她就疯了。幸好我当时闪得快,没被舔到,不然我也要疯了。所以啊,你最好还是离开这里,尤其最近快到了神诞日,他的亡灵恐怕更活跃了。”
好经典的鬼,竺行腹诽。不过,反正竺行今天就要黑在利城,什么鬼不鬼的,与她无关。她回:“谢谢,我会考虑的。”
何仲月听到这儿,像是放了心,舒坦地摊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去了。
终于到桥口了。还没到时间,桥是不会放下来的。利城与城外隔了一道很深很宽阔的人工河,交通只靠一道不宽不阔的桥联系,每天按点定时放半个小时,分别是上午10点,下午1点和傍晚6点,现在还没到时间,大巴车被迫停下。
竺行赶紧跑下车去,扶着道路两旁的栏杆,猛吐。越靠近河道,鹿颈树越高大,树根也越密,东一条,西一条,掀起道路,匍匐在路上。道路破破烂烂,坑坑洼洼,颠得她屁股疼,胃很难受。她没吃什么东西,每天只喝营养剂,根本吐不出什么,吐完胃液后就只能干呕。
何仲月跟着下来,在一旁拍了拍她的背,宽慰道:“没事,颠多了就习惯了,我一开始也这样。”看起来是个坐车老手。何仲月每周都报名朝圣,不为别的,就为那口饭,胜在她年龄不大,次次朝圣名单里都有她。其实,也不止她一个人这样做,大巴里都是老熟人了,只要有空,都会来的。
河面吹来阵阵凉风,竺行好多了。日光晒得河面波光粼粼,宛若一条白绸缎,温柔流淌。河的这边是树,那边是墙,很高很厚实,看不到里面。河道中间远远地点了一抹粉红,太远了,竺行看不清。
“那是什么?”竺行指着那红点问。
何仲月猴子远眺,看见远远驶来的,龟速前进的红点点,说:“这是莲花号,一个二世祖建的□□。我去过,不好玩。船有三层,底下这层是赌场,中间这层有一些歌舞表演、杂耍杂技,最顶层没去过,需要特殊的通行证才能进去。”何仲月只去过一次,却呆了七天。
她只是好奇,上去逛了一下,赌博玩不通,歌舞杂耍太无聊,逛完一圈,船开了。船绕城航行,七天走完一圈,只停靠两次。一个是东城的角库口岸,供外面的人进出;另一个是利城的商宫口岸,供里面的人进出,把守严格。她只好在船上苦等了七天,才下的船。
桥缓缓降下,到点了,众人刷啦啦地坐回座位上,等待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