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站在镇厄渊的边缘。

黑雾在他脚下翻涌，像是活物，不断向上攀爬，试图吞噬他的脚踝。他低头看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这里的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翻飞，白发散乱。他的脸在风中显得更加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骷髅。但那双眼睛依旧是亮的，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像两颗快要燃尽的星。

他没有急着下去。

他盘膝坐下，就在渊口边缘，面朝那片翻涌的黑雾。他的腿已经撑不住了，再不坐下，他怕自己会直接栽下去。

他坐得很端正。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和从前在绝情殿打坐时一模一样。只是从前他坐在云海之巅，白衣胜雪，清冷如谪仙，现在他坐在深渊之口，白发如霜，枯瘦如鬼魅。

他闭上眼。

他在等。

等东方彧卿安排好一切，等杀阡陌就位，等那个最适合的时机。

等待的时候，他开始想一些事。

不是封印的步骤，不是殷夜离的弱点，不是那些他必须记住的东西。他想的是些没用的东西。

想绝情殿的桃花。想她做的桃花羹。想花千骨叫他师父时的声音。

想他们第一次相见，在群仙宴会，浑身脏兮兮的，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想她偷拔了自己的千年冰莲后囧迫的样子。

想她给自己梳的歪七扭八的头发，还要自己用仙术维持的头发。

想她舞镜花水月样子。

想他们在云宫的日子。外人觉得是囚禁，是屈辱，可他觉得，那是他此生仅有的、真正活着的时光。没有掌门之责，没有苍生之重，只有她和他。

白子画睁开眼。

他从怀中取出那截枯枝，放在掌心里。枯枝很短，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但他记得它开花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