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船终于靠岸。
踏上彼岸的土地,脚下是柔软湿润的黑色泥土,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花香混合的奇异气息。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孟婆手中的青灯照亮方寸之地。
“跟我来。”孟婆提灯前行。
白子画跟在她身后,走过一片片奇异的花丛。那些花形状狰狞,颜色艳丽得诡异,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荧光。偶尔有苍白的身影从花丛中闪过,那是滞留此地的孤魂野鬼。
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空地中央,一株花静静绽放。
那花通体血红,花瓣细长如丝,层层叠叠,在无风的环境中轻轻摇曳。花心处有一点幽蓝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是跳动的心脏。整株花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同时又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
幽冥彼岸花。
“就是它了。”孟婆停步,声音压得很低,“记住,你要以三魂之一为引,诱它完全绽放。花开刹那,以寒玉刃割取花蕊,不可犹豫。一旦错过,花即凋零,千年之内不会再开。”
她取出一柄晶莹剔透的短刃,刃身泛着寒气:“这是幽寒玉刃,冥界至宝,可破彼岸花护体灵气。我只能借你片刻,用后需归还。”
白子画接过短刃,触手冰凉刺骨。
他走向那株花。
随着他的靠近,彼岸花似乎感应到什么,花瓣开始微微颤动,花心的蓝光忽明忽暗。
白子画在花前三尺处站定。
他闭上眼,内视神魂。三魂之中,天魂主灵智,地魂主情感,命魂主生机。要选哪一魂?
若是失去天魂,他将变得痴愚;失去地魂,他将永无悲喜;失去命魂……他将渐渐丧失生机,最终成为行尸走肉。
但孟婆说,失命魂者,无爱。
他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指尖轻点眉心,一缕淡金色的光芒被缓缓抽出,那是他的命魂之光。光芒离体的瞬间,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虚感,像是心脏被挖去了一块,冰冷的风从缺口灌入,吹彻四肢百骸。
命魂之光飘向彼岸花。
花感应到生魂的气息,瞬间完全绽放!血红的花瓣舒展到极致,花心的蓝光炽烈如星辰,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异香弥漫开来。
就是现在!
白子画强忍着神魂撕裂的痛苦,一步踏前,寒玉刃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花蕊离体。
花剧烈颤抖,血红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最终化作一抔黑灰,散入泥土。而那点花心蓝光,则没入花蕊之中,消失不见。
白子画握着那截晶莹剔透、泛着幽蓝光泽的花蕊,掌心传来刺骨的寒意。他转身,将寒玉刃还给孟婆。
“多谢。”
孟婆接过短刃,看着他苍白的脸,欲言又止,最终只道:“你快走吧。命魂离体不可超过一炷香,否则将永久残缺。”
白子画点头,正要离开,忽然又停下脚步。
“在下还有一事请教。”
“你说。”
“殷夜离封印松动,冥界可受波及?”
孟婆神色凝重:“何止波及。忘川水近日沸腾三次,奈何桥出现裂痕,十八层地狱中,那些被镇压万年的凶魂都在躁动。若殷夜离彻底破封……冥界首当其冲,六道轮回或将崩塌。”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上仙,我知你要做什么。但锁魂阵……非同小可。当年上古诸神布下封印,尚且付出惨重代价。你一人之力,恐怕……”
“总要有人去做。”白子画打断她,“若无人去做,六界倾覆,无人可免。”
孟婆沉默良久,终于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递给白子画。
“这是冥府令,持此令可在冥界自由通行。若你……若你真有启动锁魂阵那一日,或许用得上。”
白子画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非金非玉,不知是何材质。
“多谢。”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渡口。命魂离体的时间所剩无几,他必须尽快回去。
身后,孟婆提灯而立,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声叹息:
“又是一个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