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溯神渊位于神界极北之地,终年被凛冽的玄冰笼罩。寻常神族不敢轻易靠近,因为这里的寒气不仅能冻结仙体,更能侵蚀神魂,修为不足者,在此地停留超过一炷香,便有神魂永冻之危。
花千骨站在渊口。
她身着一件温若兰特意准备的御寒袍。即便如此,溯神渊中溢出的丝丝寒气,仍让她裸露在外的脸颊感到针扎般的刺痛。
温若兰站在她身侧,手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莹白如玉的符石,那是炽阳神符的核心。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支晶莹剔透、内里仿佛有液体流动的玉簪清心玉髓。
“芊儿,记住,”温若兰的声音在风中依旧清晰,“入渊之后,径直下潜。冰凝莲生长在渊底三千丈处的凝冰潭中,潭水至寒。你需以自身精血滴入潭心,引莲花现形,摘取时需连根拔起,不可伤及莲心。”
她将炽阳神符按在花千骨眉心,符石化作一道暖流融入体内,顿时驱散了周身的寒意。又将清心玉簪插入花千骨发间:“此玉髓可护你心神,抵御渊中无形心魔。但记住,幻境由心而生,外力只能辅助,真正的定力,需靠你自己。”
花千骨点头,目光坚定:“女儿明白。”
卷轴在一旁紧张地绕着她转圈:“花花,一定要小心啊!要是感觉不对劲就赶紧上来,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花千骨拍了拍它:“放心,我很快回来。”
她不再多言,纵身一跃,火红的身影如一只坠落的凰鸟,没入那深不见底、寒雾弥漫的渊口。
温若兰站在渊边,双手结印,在入口布下层层守护结界,以防外界干扰。
与此同时,人间某处被重重阵法遮蔽的隐秘山谷。
天空阴沉如墨,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山巅,云层中不时有紫白色的闪电蹿过,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充满毁灭气息的威压。这是天劫将至的征兆。
白子画盘膝坐在山谷中央的一方青石上。
他换了一身简单的玄色劲装,长发以木簪束起,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与身下的山石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抬望天际时,眼底深处燃烧着一簇冰冷的火焰。
“九天雷劫……”他低声自语。
按照异朽阁卷轴记载,要取“雷劫髓”,必须在九九重雷劫降临之时,以身引雷,于雷火最盛处截取那一线诞生于毁灭与新生之间的髓液。此物暴烈无比,即便以他如今的修为,也需做好神魂俱灭的准备。
但他没有选择。
三物已得其一,雷劫髓是第二步,也是最凶险的一步。
轰隆——!
第一道惊雷炸响。
粗如巨龙的紫色闪电,直劈而下!白子画不闪不避,雷霆精准地轰在他身上!玄色劲装瞬间焦黑破碎,露出底下被灼烧得皮开肉绽的肌肤。白子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稳稳坐在青石上,双手结印,以莫大毅力引导着那狂暴的雷力在体内奔窜,淬炼经脉,同时以神识死死锁定雷霆核心处那一缕……泛着淡金色的、液态的髓光。
还不够。
这只是第一道雷。九九重劫,共有八十一道,一道比一道凶猛。雷劫髓需在最后九道神雷中截取,那时的雷髓最为精纯,也最为暴烈。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雷霆接连落下,一道比一道粗壮。山谷地面被劈出深不见底的焦坑,周遭山石崩碎,草木成灰。白子画的身影在雷光中时隐时现,衣衫早已尽毁,浑身浴血,却始终不曾倒下。
他的意识在剧痛与麻木之间徘徊。每一次雷霆加身,都像是将神魂放在烈焰上灼烤,又在寒冰中浸透。但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取到雷劫髓。
为了碎玉还天术。
为了……换她永世安宁。
第四十九道雷霆落下时,白子画喷出一大口鲜血。
还差……三十二道。
他望向天空中那团已凝聚成深紫色的劫云。云层中央,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形成,漩涡中心,隐约可见金色的雷光在酝酿。
最后九道,要来了。
白子画重新盘膝坐好。
异朽阁,东方彧卿站在密室中央。
他面前悬浮着一卷巨大的卷轴,卷轴自动缓缓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早已失传的上古神文、幽冥鬼篆、甚至还有一些扭曲如同活物的诡异符号。
这是异朽阁初代阁主留下的万秘之卷,记载着天地间最深的隐秘,但每次查阅,都需以自身魂力为代价,且所见内容不可言说,只能以特殊方式封存于记忆深处。
东方彧卿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眼神专注,仿佛在拼凑一副关乎天地存亡的拼图。
忽然,卷轴上某一段文字剧烈闪烁起来,浮现一行小字:“神族圣女以本源神血为契,于封印深处埋共生烙印。烙印不灭,封印永固;若封印崩解,烙印反噬,传承者将……”
后面的文字模糊不清,但东方彧卿已经明白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殷夜离破封,烙印反噬,花千骨必受牵连;而如果强行摧毁殷夜离,烙印也可能随之崩溃,同样会伤及她的本源。
长留山大殿,气氛凝重如铁。
各派掌门、长老齐坐一堂,上首坐着面色沉肃的摩严与笙箫默。殿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镜中呈现的正是冥界镇厄渊附近的景象。虽然模糊,但能清晰看到渊口那不断溢出、污染周遭冥土的漆黑戾气,以及封印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诸位都看到了,”摩严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镇厄渊异动,殷夜离封印松动,此事已确认无误。据我长留在冥界的暗探回报,裂缝每日都在扩大,冥界阴气紊乱,忘川水逆流,十八层地狱中镇压的凶魂皆在躁动。”
云隐沉声道:“世尊,封印还能撑多久?”
摩严沉默片刻:“不确定。但以目前裂缝扩张的速度推测……多则半年,少则三月。”
殿内一片哗然。
“只有三个月?!”
“这如何来得及?”
“上古封印早已失传,我等即便想加固,也无从下手啊!”
笙箫默抬手压下嘈杂,道:“正因如此,才需集六界之力。今日请诸位前来,便是要商讨对策。我长留已派人前往各界搜寻上古封印相关记载,同时联络隐世宗门与遗族。但时间紧迫,需诸位同心协力。”
天山派老掌门抚须沉吟:“若封印当真崩解,殷夜离破封而出……以当年典籍记载,其威能足以毁天灭地。届时即便六界联手,恐怕也……”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议事直到黄昏时分,各派才陆续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