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场边的气氛骤然绷紧。金太郎从蹲着的位置站了起来，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切原握着球拍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幸村的灭五感他们不是没有见过，但真正看到它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生效的时候，那种感觉和听说完全不同——它会让你心里一沉。

光希从网前走回来，走到切原身边。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和比赛开始时一样。她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看不见了？是看不清楚，还是一点都看不见？”

切原顿了顿。他的眼睛依然没有焦点，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一点都看不见。全黑了。”

光希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话，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实验现象：

“这就是幸村前辈的灭五感吗？”

场边的迹部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她终于确认了。”忍足推了推眼镜，目光没有离开球场：“她之前一直以为幸村还在试探阶段。现在她亲眼看到灭五感生效了，才知道——原来这东西是真的。”不二轻轻呼出一口气：“她说‘这就是灭五感吗’，像在确认一个实验现象。”

幸村站在球网对面，听到了这句话。他嘴角的弧度很淡，像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谜题——不是被冒犯，是被当作一个“现象”来观察这件事本身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德川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他看到光希在确认了灭五感的存在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慌张或担忧。她只是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条预期内的信息，然后说了一句：

“知道了。”

之后她对切原说：“你先站着别动。我来打。”

场边的金太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看着光希转身走向发球线，步伐平稳，球拍握在手里，像是准备一个人打完接下来的全部比赛——完全没有换人的意思。

种岛靠在围栏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玩味：“她确认了，知道了，然后说‘我来打’。这姑娘真的把这当成实验现场了。”

入江微笑着摇了摇头：“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灭五感对她无效，所以她一直在等它出现。现在确认了，她就可以继续了。”

越前龙雅站在手冢和QP旁边，橘子停在掌心里，没有抛。他听到光希说“这就是幸村前辈的灭五感吗”的时候，嘴角弯了弯。他很清楚光希不是在挑衅，也不是在轻视——她只是在确认一个步骤。这种认真的态度，对他来说比任何挑衅都更有意思。他看了一眼幸村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已经走向发球线的光希，低声说了一句：“幸村怕是没想到，灭五感最大的‘效果’是让光希确认它的存在。”

他说完，继续看比赛。

手冢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从切原身上移到了光希身上，然后就没有再移开。

幸村站在对面，握着球拍，看着光希走向发球线。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呼吸平稳，像是在准备一场普通的练习赛。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不是靠意志力硬扛过灭五感，而是直接把它当作一个变量来确认，确认完毕就翻到下一页。

他看了一眼德川。“她要在少一个有效队友的情况下继续打了。”

德川点头。“嗯。她会一个人打两个人的位置。”

幸村微笑了一下。那个微笑很淡，但带着一种真实的兴趣。“那我们看看她能撑多久。”

场边没有人再说多余的话。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颗即将被光希抛起的球。

她站在发球线上，拍了两下球，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球网对面。

那个眼神很平静。像在说：现在，比赛真正开始了。

光希看到了切原的变化。

他的手臂开始在发抖——握拍的手反复松开又捏紧，像是在寻找一个已经感受不到的支点。灭五感正在全面蚕食他的感知。视觉先走，接着是触觉，再然后是听觉。照这个速度下去，再有十几秒，切原将被彻底困在一座没有坐标的孤岛上。

光希没有喊暂停，也没有看幸村。她走到切原身边，声音很稳，像在给一台即将停机的机器输入最后的指令。

“切原，你听我说。接下来你可能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你就站在原地，用尽全力挥拍——就算你的手已经感受不到球拍，也用尽全力挥。就像对着发球机练习一样。球会飞到你附近，你只需要想着‘挥拍’这一个动作。挥拍之前数三下，数到三就挥，不要犹豫，不要调整。”

切原的眼睛已经无法聚焦，但他用力点了点头。他把球拍握紧了，指节泛白。他没有说“好”或者“明白”，只是点头。

然后他的世界彻底安静了。

看不见，听不见，感受不到球拍的重量。他像被丢进了一个没有边际的空房间，上下左右全部消失，连脚下的地面都变得不真实。但他还记得光希的话——数一二三，挥拍。

他把这句话攥在手里，像攥住最后一根绳子。

比赛进入后半段，切原的状态已经完全崩溃。

他站在自己的半场，球拍握在手里，却感受不到握柄的触感。他听不到周围的声音，看不见球的轨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正站在哪里。灭五感已经全面生效——视觉、听觉、触觉，全部被剥夺。他唯一剩下的，是自己定下的节奏：数三下，挥一次拍。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编好程序的雕像。指节泛白，眼睛没有焦点，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但他还在挥拍。每隔几秒，机械地挥一下，像在执行一条已经刻进肌肉里的指令，不需要大脑参与，只需要执行。

光希没有看他，也没有暂停比赛。

幸村的目光从切原身上移开，落在光希身上。

“她一个人了。”他说。

德川点头。“嗯。”

幸村没有再多说什么。不需要说明“接下来集中攻击光希”这个决定——德川清楚，他自己也清楚。剩下的比赛，对手只有一个。

光希走回发球线，拍了两下球，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站位。幸村稍稍向前压了一步，德川退到底线偏右的位置。两个人的站位调整都很细微，但意图明确——收紧包围圈，压缩她的回球空间。他们没有因为她是女生而调整战术，也没有因为切原已经失去战力就放慢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