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继续进行。幸村和德川都开始认真了。
这种“认真”不是突然爆发的类型，而是逐渐收紧的——像一张网慢慢收口。幸村的回球角度越来越刁，德川的站位越来越压前，两人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球在光希和切原之间来回调动，落点从底线到网前反复切换，节奏被拉得越来越快。
切原在拼尽全力。他能跟上球速，能跑到位，能挥出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判断正在一点一点地落后于球的节奏。第一局的时候他还能提前站到落点附近，现在他开始追着球跑了。回球的深度也在衰减，起初还能压到底线，现在越来越频繁地落在中场附近，给对手留下了从容进攻的空间。
失误开始出现了。先是一记反手抽球出界，差了一个手掌的距离；然后是一记网前截击下网，拍面角度开大了一度。都不是大失误，但失误的频率在上升。像一只水桶底部出现了裂纹，水位正在一点一点地下降。
光希依然稳定。她的回球精度和比赛开始时几乎没有差别——跑位依然精准，击球时机依然卡在最佳窗口，落点依然压着边线和底线在走。她像一台计算器，输入什么参数就输出什么结果，不受比分影响，不受局势影响，也不受搭档状态起伏的影响。
场边的人渐渐注意到了这个对比——一边在衰减，一边在恒定。两条曲线朝着相反的方向延伸，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幸村也在观察这个差距。
他尝试了梦境。那是他用来动摇对手精神、使其陷入恍惚状态的另一种能力——通过击球节奏的细微变化和落点的非规律排布，让对手在高速跑动中产生视觉残留和判断误差。球过网之后，带着一条微微扭曲的弧线落向光希的反手位。光希侧身，引拍，回击。动作没有犹豫，节奏没有被打乱，回球线路依然精准地压在边线上。仿佛那些扭曲的弧线和理论上可能产生的视觉错位，对她而言只是“球的另一种运行轨迹”。
幸村确认了一件事：她对精神层面的干扰基本免疫。不是靠意志力在扛，是她的视觉系统根本不处理那些“非物理”的信息。扭曲的弧线在她的眼睛里大概就是弧线本身，没有附加的迷惑性，没有额外的心理暗示。她看到什么，就算什么。
于是他把目光转向了切原。
另一边，德川也在做同样的事。他的黑洞开始在回合中穿插出现——不是连续使用，而是冷不丁地来一记，像在不规律的时间间隔里投下一颗深水炸弹。球路被扭曲，空间感受到干扰，回球的落点变得难以预测。切原的状态在这样的压力下开始出现明显的起伏。他的脚步开始凌乱，挥拍的时机也越发不稳定——要么等得太久错过了最佳击球点，要么抢得太急把球打飞。
光希的补位越来越频繁。她开始不只是在负责自己的半场，还要覆盖切原漏掉的部分区域。
又是一记黑洞。德川的回球带着强烈的扭曲轨迹，直袭光希的半场。球在过网后走了一条不规则的路线——先向外偏，再向内收，像是被什么力量拽了一下。光希侧身引拍，球拍接触球的瞬间，手腕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调整——不是硬碰硬地去对抗黑洞的旋转，而是顺着那股扭曲的力道，在球上施加了一个精确的修正力。球的轨迹在半空中被重新校准，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幸村和德川之间的空档处。
场边安静了一瞬。
德川看着那颗球落地的轨迹，没有立刻移动。球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向铁丝网。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不是强行破招。也没有靠蛮力把黑洞打回去。她预判了黑洞的旋转参数——不是事后反应，是提前算好——然后在触球的瞬间重新设定了球路。相当于她读取了我的技能参数，然后写了一段修正代码。他抬起头看向光希，她已经在准备下一球了，低头调整拍线，动作和比赛刚开始时一模一样，仿佛刚才那一记回击只是最普通的底线对拉。
德川握着球拍，低声说了一句：“她的引力操控不是防御。是改写。”
幸村听到了这句话，也看到了刚才那一球的轨迹。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所以你的黑洞也被她算进去了。不是硬接，是重新定轨。”
他没有继续看德川，目光转向了对面——准确地说，转向了切原。切原正在弯腰喘气，双手撑着膝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他的状态在下滑，判断和反应都比开局时慢了半拍，这是肉眼可见的事实。幸村心里很清楚，灭五感对切原是有用的，而且切原已经能感受到那份压力了——他的动作在收紧，呼吸在变浅，眼神里那种最初的光亮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幸村做了一个决定。他不再试图攻克光希那条线。那不是一场短时间内能打赢的仗。于是他把灭五感集中到切原身上——先瓦解他这边，切断光希的搭档支撑。
德川仍在试探。他想知道光希的引力操控是否真的能“改写”他的黑洞。他连续打出了几记带有黑洞属性的回球，角度不同，旋转参数也不同，像在进行一组对照实验。光希的应对依然平稳——每次都是顺着旋转调整拍面角度，修改球路轨迹，把球送回安全区域。动作干净利落，看不出任何吃力或勉强的痕迹。她的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些回球都被归类到了同一个文件夹里，标签写着“已处理”。
德川看着那些被重新定轨的球，没有沮丧。他的表情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了自己之前的判断。他低声说了一句：“她的引力操控，不是反弹。是修正。所以她不会受我的技能影响太多——她是把技能参数纳入她的计算模型，然后输出一个她想要的轨迹。”
幸村接话：“所以，我们越用技能，她收集到的数据就越多，修正就越精准。”
德川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