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风倏起,书页翻动,一页信纸被风吹出,落在夏怡心的膝头。她拾起信纸,那是一页废稿,稿中的内容没有过于华丽的辞藻,只有一句句真情流露的话语。
亲爱的阿岚:
见字如面,展信舒颜。
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相识的那一天?
人们都说谈恋爱是从一束鲜艳的花卉和正式的表白开始。原谅我生性腼腆,没胆量捧着花当面将这份情绪说给你听。
其实从见到你的第一面时,我就在默默地关注你了。朋友们都说那天我表现得像个开屏的孔雀,我现在有些许后悔那天没有去做那件事了。后来我意识到,就算带着答案再回到那一天的现场,我依旧是那个会因为你而小鹿乱撞、难以自抑的女孩。我想,或许这就是怦然心动吧——再来几十几百次,依旧会是那样。
之后,我不曾想过我们会有如此深刻的交集。
我不像你,我很腼腆,又很拧巴,常常不会也不善于表达感情。很感谢你愿意包容、耐心和陪伴。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也不够了解对方,但你可以相信,我对你的这段感情是很认真的。
我不浪漫,但我给你爱别人没有——既是鲜花和夕阳,又是事事有回应,也是细水长流,更是来日方长。
我不会因为见不到你就对你感情变淡。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每天都想和你见面。虽然有时词不达意,但我很爱你。我的爱意不是暂时的,你在它就在。
不管未来怎样,我很珍惜现在和你在一起的时光,也很希望未来和你一直在一起。
可以吗?
风从半掩的窗缝里钻进来,掀动了书页。夏怡心坐在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上,膝头摊着一本厚厚的小说。那页信纸被风吹出来的时候,她正看得出神——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是她自己写的。明明每一个字都记得,可此刻读来,却像在看另一个人写的东西。
“我只是跟着你们过来玩儿,不行?”门口传来云藤悦的声音,带着她一贯的那种理直气壮。
夏怡心手指一颤,慌忙将信纸夹回书里,动作快得像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行了行了,你俩别斗了。”刘润庶和云藤悦互相别过脸去,谁也不肯先松口。林星岚站在两人中间,无奈地扶了扶额,叹了口气,“每次出来都要斗嘴,你俩不累吗?”
“是他先——”
“行了。”
林星岚打断她的控诉,目光扫过客厅。夏怡心见状没多说什么,起身去厨房接了几杯水。回到客厅后,她先递给刘润庶和云藤悦,最后才走到林星岚面前递给他。
林星岚接过水杯的时候,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夏怡心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缩回了手。
“谢谢。”林星岚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端着水杯走向沙发。许明卿正盘腿坐在懒人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茶几上,十指翻飞地敲着字,嘴角挂着一抹很少见到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林星岚在他旁边坐下,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很唐突,你没有这种感觉么?”
“没有,”她望向林星岚的眼睛,“因为喜欢你很久了,所以我不觉得唐突。”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她将食指压在林星岚的嘴唇上,“只是我对你的喜欢,你不曾没察觉到而已。”她拉上他的手,笑意盈盈,“走啦,和我一起出去走走。”
“诗翎……”
“诗翎就交给晓萱好了,走啦。”
云藤悦牵起他的手,阳光透过楼梯间的天窗洒在她的脸庞,那笑容似浪涛般拍在他的心房。
“噫……”林星岚看到这里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这……写得太腻歪了吧?”
许明卿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瞬,脸上的笑瞬间褪下,他缓缓转过头来,眼神凉飕飕的。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冷笑:“呵呵,你就说这人设符不符合你俩现在的状态吧?”
看着许明卿这模样,林星岚打了个寒颤。
“这是对你们实施的报复。”许明卿说完这句话,又转回去继续敲字,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云藤悦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嘴里含着块儿糖,鼓着半边腮帮子,饶有兴致地探头去看屏幕。她嚼了两下糖,含混不清地评价道:“我觉得写得还不错啊,确实符合我的人设。”
她说着,自然而然地挨着林星岚坐下来,肩膀靠着肩膀,脑袋微微偏过去,几乎要贴到林星岚的耳朵。林星岚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往旁边挪了半寸,云藤悦却不依不饶地又贴过来,笑嘻嘻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林星岚耳根一下子红了,伸手推了她一把,云藤悦却笑得更欢了,整个人歪过去靠在他肩上。
夏怡心手指摩挲着书页,隔着半个沙发的距离,看着那两个人闹成一团。
云藤悦的手搭在林星岚的胳膊上,林星岚假装嫌弃地躲开,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笑意。她们之间有一种天然的、无需言语的默契,像两块恰好能拼在一起的拼图,严丝合缝。
那种亲昵,那种自然而然的身体接触,是夏怡心即使再怎样羡慕也挤不进去的。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林星岚指尖擦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可那温度太轻、太快了,还没来得及抓住就散了。
她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向卧室,拉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许晓萱捧住刘润庶的脸,刘润庶的头被她的双手固定住,动弹不得。许晓萱踮起脚尖,把自己的脸凑上去,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
将卧室门轻轻关上,钻进了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的笑声像是被一层玻璃隔开了,变得遥远而模糊。
夏怡心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慢慢滑坐到地上。那本小说此刻被她抱在胸前,硬壳的书脊硌着她的锁骨,有些疼。像那时一样,房间里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光,落在她蜷起的膝盖上。
刘润庶这里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场景呢?这要从拌嘴之后说起。
日常的拌嘴过后,刘润庶站在许晓萱卧室门口,犹豫了两秒,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许晓萱探出半个脑袋,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又像没睡。
“还没睡醒——”
话没说完,许晓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猛地把他拽进了房间。刘润庶踉跄了一步,还没站稳,卧室门就在身后“砰”地关上了。
紧接着,一团柔软的热度撞进了他怀里。
许晓萱双手环住他的腰,整张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气。那架势不像在拥抱,倒像在吸一只刚晒过太阳的猫——贪婪的、近乎虔诚的“顶级过肺”。
刘润庶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像一台死机的电脑,所有的指令都卡在了缓存里。后背抵着门板,怀里的女孩抱得很紧,紧到他甚至能感觉到她鼻尖抵在自己锁骨下方的微凉。
“晓萱……你这是做甚了?”他的喉咙有点儿发紧。
许晓萱没回答,又吸了一口。这一口比刚才更深,像是要把什么无形的东西从刘润庶的身体里抽出来,存进自己的肺里。
刘润庶大脑宕机了,低头看着她。许晓萱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表情是一种奇异的满足——像猫终于找到了最舒服的那条毛毯,又像小孩第一次尝到糖的味道。
“许晓萱?”他叫她的全名,语气里带着一丝询问。
许晓萱这才睁开眼睛,仰起脸来看他。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汪被阳光照透的浅水,里头映着刘润庶有点懵的脸。
“网上说,”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喜欢的人身上会散发出一种只有自己能闻到的味道。”
“……”
“是真的。”许晓萱认真地说,又凑近他的领口嗅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科学实验的结果,“你身上有一种……橡子的味道,还有青草、嫩叶,还有阳光。混在一起,不乱,很好闻。”
她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等着他的反应,像一只邀功的小动物。
刘润庶沉默了三秒钟。他的耳朵尖开始泛红,但表情还算镇定。他伸手去掰她扣在自己腰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行了,闻够了就松手。”
“不要。”许晓萱把手指又扣紧了。
“许晓萱。”
“叫全名对我没用。”
刘润庶叹了口气,放弃了掰她手指的企图,转而试图跟她讲道理:“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矜持一点?”
“矜持又不能当饭吃。”许晓萱理直气壮,然后把脸又埋回他颈窝里,闷闷地说,“你也闻闻我嘛,看看我身上是什么味道。”
“不闻。”
“闻一下。”
“不。”
“就一下。”
“不行。”
许晓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让刘润庶后背发凉的坚定。他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背后是门板,无路可退。
“你别乱来啊。”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慌张。
许晓萱嘴角一弯,笑了。那笑容天真无邪,天真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无邪得像猫抓住老鼠之前的温柔注视。
她伸出手,捧住了刘润庶的脸。
刘润庶的头被她的双手固定住,动弹不得。许晓萱踮起脚尖,把自己的脸凑上去,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她的呼吸拂在他的唇上,温热而轻。
“你就闻一下嘛。”她轻声说,语气软得像在撒娇,又像是在妩媚地诱惑,手上的力道一点儿没松。
刘润庶偏过头去,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