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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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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地说,是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拧开了。

许晓萱忘了锁门。

夏怡心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那本小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她的目光从刘润庶通红的耳朵,移到许晓萱踮起的脚尖,再移到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脸——

空气凝固了整整两秒。

夏怡心第一个动起来。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对不起”又像是想说“我什么都没看见”,但最终一个字都没发出来。她转过身,轻轻关上卧室门,转身转进了书房,没发出任何声音。

客厅里,许明卿正窝在沙发上码字,云藤悦从厨房端了盘水果出来,环顾四周:“刘润庶呢?自打这俩人拌完嘴就见不着影儿了。”

许明卿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妹妹紧闭的卧室门,又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林星岚,瞳孔骤然放大。

“我去!”他把笔记本往沙发上一摔,腾地站起来,“不对!要被偷家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蹿了出去,直奔许晓萱的房间。

许明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卧室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许晓萱站在门口,头发已经拢好了,表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自己哥哥:“干嘛?火烧眉毛了?”

许明卿伸长脖子往里张望。刘润庶正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来的杂志,正襟危坐,神情平静,甚至还抬头看了许明卿一眼,淡定地问了句:“怎么了?”

“你……你们……”许明卿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射,像一台正在扫描可疑物品的安检仪。

“我们怎么了?”许晓萱卖萌似的眨眨眼,一脸无辜。

许明卿盯着刘润庶——看不出端倪。又盯着妹妹——一往如常。他皱起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你俩刚才在里面干嘛?”

“聊天。”许晓萱回答得干脆利落。

“聊什么?”

“关你什么事?”

许明卿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向刘润庶,试图从这位老实人嘴里撬出真相。刘润庶放下杂志,面不改色地说:“聊了一下橡子的产地分布和青草的光合作用效率。”

“……嘛玩意儿?”

“你不懂。”刘润庶说完,又低头看杂志了。

许明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不懂。他狐疑地看了妹妹一眼,许晓萱冲他甜甜一笑,那笑容灿烂得让他后背发凉——他太了解自己妹妹了,她笑得越甜,事情就越不简单。

“行吧。”许明卿决定战略性撤退。回到客厅许明卿挠挠头,总觉得今天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怪怪的,但具体怪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他带着一肚子问号回了客厅,林星岚递了块苹果给他:“怎么了?一脸便秘的样子。”

“没事。”许明卿咬了口苹果,咀嚼了两下,突然停下来,“不对,绝对有事。”

林星岚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卧室里,许晓萱关上门,转过身看向刘润庶。刘润庶已经放下了杂志,正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像是某种延迟暴露的信号灯。

“你刚才说橡子,”许晓萱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你真的研究过橡子的产地分布?”

“……随口编的。”

“那你还挺能编。”许晓萱笑了,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膝盖,“那你编一个给我听听,橡子都长在哪儿?”

刘润庶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她的眼睛亮亮的,笑意从眼底漫上来,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就在几分钟前,这双眼睛还带着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坚定,而现在,它们的主人温驯得像只蜷缩在阳光下的小猫。

“栎属植物的果实,”他说,“北半球温带广泛分布。”

“还有呢?”

“没了。”

“这也太敷衍了吧?”许晓萱不满地撅了噘嘴,但随即又笑了,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那你闻我一下。”

“不。”

“就一下。”

“不。”

“你是不是怕了?”许晓萱眯起眼睛,用一种看穿一切的语气说,“你怕闻了之后,会发现我身上也很好闻,然后你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刘润庶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忽然伸出手,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俯下身——

许晓萱的呼吸一滞。

刘润庶的鼻尖从她的发际线一路滑到耳后,动作很轻,像风拂过麦田。然后他直起身,重新靠回椅背,表情依然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许晓萱整个人定住了,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你身上,”刘润庶慢悠悠地说,“是柚子皮的味道。刚剥开的那种,带一点白色的筋络,酸涩里裹着清甜。”

许晓萱的脸和耳朵瞬间烧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维持自己刚抛掉的矜持,但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清空键,所有的词汇、句子、语气,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你犯规。”她最后憋出这么一句,声音又闷又小,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刘润庶看着她红透的脸庞和耳根,对上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睛,嘴角终于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是你先犯规的。”他说。

许晓萱蹲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想站起来,但腿有点软,于是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刘润庶看着面前这一团缩成球的女孩儿,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起来吧,地上凉。”

“……不要。”

“许晓萱。”

“叫全名没用。”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臂弯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甜腻。

刘润庶又拍了一下她的头顶,这一次没有收手,手掌就那么覆在她头上,像一把撑开的伞。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客厅里,许明卿已然没有心思再去写小说,一会儿坐一会儿站,时不时来回踱步,“我还是觉得不对。”

林星岚和云藤悦相视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

几十公里外的宜江海滨,潮水正一遍遍舔舐着沙滩,杨松晖赤脚踱步在湿沙上。

潮汐打在脚边,微凉的泡沫迅速漫过脚背,又在下一秒退去,带走了脚下的细沙,让人有一瞬间失重的错觉。

倏地,杨松晖想起了与她的对话。

“晖,你说……海是什么样的?”病床上的女孩儿,望着遥远的天际线,“我只在手机上见过,看不到真实的大海……”她转头看向杨松晖,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如果有机会,你能带我去看看吗?”女孩儿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揪心的笑容。

杨松晖只记得自己当时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当然可以,等你病情好转了我们就去”,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因为医生说过,她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长途奔波。

他最后只是握住她的手,说:“等你再精神些,我跟你讲海的故事。”

她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那天下午,他坐在病床边,握着那只越来越瘦的手,轻声叙述着海的模样,好似他真的见过那般——

“海是宇宙在人间的倒影。海浪闪烁着细碎的阳光,退潮留下银白的泡沫。咸湿的风卷来贝壳,细沙从趾缝中溢出。耳边是海浪敲击礁石的声音,身边是海鸥飞翔的身影。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无边的蓝。黄昏时,红色的落日融化在海平面。我曾看见鲸鱼跃出水面,也曾见过星辰坠满大海。在那里,你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放空,只是享受——那极致的自由。”

她听着,眼睛慢慢闭上,嘴角还带着笑。杨松晖以为她睡着了,想把手抽出来,她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轻:

“真好……我好像,真的看见了。”

她……

潮水又一次漫过脚背,冰凉的触感把杨松晖从回忆里拉回来。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脚陷在湿沙里,海水退去时,细沙从脚趾间迅速流走,那种失重的感觉……

他往前走了几步,让海水没过脚踝。秋日的海风从水天相接的地方赶来,带着比夏日更深沉的凉意,穿过指缝,扬起衣角。它不像春天那般黏腻,也不像冬天那般刺骨,而是刚刚好的、让人清醒的微凉。风中裹挟着大海独有的气息——咸涩的、微腥的,还有远处礁石上苔藓的味道。

“你看,这就是海。”他的声音被层层海浪吞噬,可能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

“风是这样吹的,浪是这样来的,沙子是这样从脚底流走的。偶尔会有海鸥在头顶飞过,叫声被海浪打得断断续续。远处的海面是无边的蓝,阳光碎在上面,一闪一闪的,像无数颗星星落在水里……”

他站了很久,看着那片无边的蓝。直到夕阳开始西沉。红色的落日果然融化在海平面上,把半边海水染成金红。几只海鸟掠过那团红色,成了剪影。星辰还没有出来,但他知道,再过一会儿,海面上会洒满星光。就像他跟她说过的那样——星辰坠满大海。

他站在海水里,潮水从脚边退去,“近在咫尺”的是海,是风,是那些他曾经描述过的话,而那个真正想让他看见海的人,已经不在了。

风又来了,那是一种咸湿的,带着自由、又有些苍凉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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