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璇伊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纸上,微微合着眼,像是在做某种短暂的冥想。窗外的光线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几秒钟后,她睁开眼,像是学到了付逸晨眼神的精髓,眸光深邃。她没有丝毫犹豫,提笔便在稿纸顶端写下了标题,字迹清秀而肯定。
语文老师此时停在了讲台边,身体微微向后靠着桌沿,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教室。她看着那些低垂的头颅,那些或疾或徐移动的笔尖,那些凝神或放空的神情。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独特的、属于思考的静谧,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时而绵密如雨,时而断续如珠。
时间在这片静谧中,被拉得很长,也很软,像一块浸了水的绸缎,缓慢地流淌过每一个人的课桌。
————
“阿岚……”
诗翎模仿起某个日漫里兄长安慰弟弟的动作。缓缓向前倾身,温热的额头轻轻抵住了星岚的额头。
一双手轻轻托起星岚的脸颊。诗翎的呼吸温热且清晰,喷洒在他的颈侧。这动作让星岚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卸下所有重担后的疲惫与温柔。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维持着这个额头相抵的姿势,仿佛要通过这最原始的肌肤之亲,将自己的体温、那份深埋于兄妹名分之下,却比任何誓言都要滚烫的眷恋与心疼,毫无保留地传递给眼前这个温柔的、孤独的兄长。
这一小团焐暖的玉,动作笨拙,甚至有些孩子气,显然并不熟练,但做得无比认真。
感受到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林星岚的身体先是细微地僵了一下,妹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带着阳光气息的洗衣液味道,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自己特有的清爽香气。
可他并不习惯这样直接的碰触,抬起手轻敲了一下诗翎的头顶,诗翎捂着头无辜的看向哥哥:“我只是想让你笑一笑……”
“我知道。”
“那……”
冰凉的手捏了捏她的脸,又弹了个脑瓜崩,打断了她接下来想说的话。诗翎吃痛地“哎呦”一声,捂着额头向后退开一点,那点孩子气的委屈更满了。
林星岚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妹妹脸颊肌肤柔软的触感,以及额头上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温暖。他笑了一下,而后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那片被雨水濡湿的、灰蒙蒙的天空。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道瞬息即逝的痕迹。
“……别学那些奇奇怪怪的动作。”他声音有些低,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惯常的平淡里,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纹。
“哪里奇怪了?”诗翎无辜又不服气地嘟囔着,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又凑近了些,这次没再碰他,只是学着他的样子,也看向窗外,“明明……感觉会很有用。”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点不确定的希冀,“哥,你刚刚……是不是没那么难过了?”
诗翎话音刚落,林星岚有些忍俊不禁。
他揉乱诗翎的头发,又捏了捏她的脸颊,问:“你从哪里看出来我难过的?”
“可你刚才……”
“你是不是想说我刚才哭了?”
诗翎点点头。
“嗯,这我不反驳,我确实流泪了。可谁说流泪就一定代表难过的?”
诗翎愣住了,揉着额头的手停住,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不……难过,那为什么哭?”
“因为梦。”
诗翎听着这似谎非谎的话语,目光移到了日记本上,日记本里似乎还夹着什么东西……
林星岚再度望向窗外的雨景,眼睛里不再带有任何可以被读出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