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人躲在云层中,雨落之时会再次来到人间看你。如果你想念那个永远离开你的人,不妨抬头看看天空,假使雨幕无法给予慰籍,或许风会带来回应。
“我又梦见你了……”
这篇日记只有短短一句话,林诗翎没看明白,看着坐在飘窗前的哥哥,她越发觉得哥哥越来越陌生了。
“单胺氧化酶……阿普唑仑……利培酮……卡马西平……盐酸哌唑嗪……”
她再次看向哥哥,眼神里满是震惊。
林星岚侧对着她,目光落在窗外很远的地方。天色一寸寸地步入拂晓,云层的边缘附着的那稀薄的金色,正在缓慢地晕开。他没有看那本摊开的日记,也没有看妹妹,只是将手掌平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仿佛在测量某种只有他能感知的温度。
“哥。”林诗翎将药盒轻轻放下,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些……都是什么?”
他没立刻回答。窗玻璃上开始出现细密的水珠,蜿蜒而下,留下短暂的痕迹。不知道是呵出的气,还是外面真的开始下雨了。
“是药。”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像很久没用过,“……这难道还用问吗?”他的笑容里掺杂着“悲”,泪也不自觉的滴落。
眼泪滴落,林诗翎的心登时停了一拍。她看着他清瘦的侧影,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薄薄的居家服微微凸起。
哥哥的笑……不是这样的。
那个林星岚,是会在朋友间,用各种幽默艺术把其他人逗得前仰后合的那个人。他该是风,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一片随时要褪入暮影里的、安静的影子。
雨终于落了下来,开始是稀疏的几点,敲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很快就连成了线,模糊了窗外的世界。林星岚依旧望着那片水幕,眼神变得有些空茫,好像透过雨,看见了别的什么。
“哥哥小的时候,”他忽然说,语调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奶奶说,人走了,不是不见了。是变成了云。下雨的时候,他们就顺着雨水,回来看一眼惦记的人。”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玻璃上的一道水痕。“后来我发现……想念太多的时候,雨就不够用了。”
所以需要……林诗翎好像明白了一点,又好像更不明白了。那些拗口的化学名词,是他为自己搭建的、另一片可控的“云层”吗?还是说,是防止自己被“想念”彻底冲走的堤坝?
她走过去,挨着他在飘窗边坐下。没有靠很近,留着一拳的距离,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微弱的体温。雨声填充了沉默。
“那……风呢?”她想起日记里的话,小声问,“风会带来回应吗?”
林星岚显然没有想到妹妹会这样问。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在认真捕捉空气中某种无形的频率。
“有时候,”他说,声音几乎融进雨里,“在风将尽未尽、最平缓也最令人恍惚的那个缝隙里……能感受到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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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今天这堂课我们来写一篇作文。”语文课上老师发下作文纸,“内容有关谎言,句句不提谎言,但句句都是谎言,字数不少于500字,题目自拟。”
学生们的笔在作文纸上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像一群蚕在啃食桑叶。语文老师背着手,在过道间缓步踱着,平跟鞋的鞋跟敲击瓷砖地面,发出规律而克制的轻响。
许明卿咬着笔帽,眉头微蹙,目光虚虚地落在窗外被风吹得乱颤的梧桐叶上,试图从那里描摹出谎言的形状。他习惯性地按压着左手的腕关节,眼神里透着的尽是——“句句不提谎,但句句都是谎,这不是为难人嘛。”的无力吐槽。
他侧头看向妹妹。许晓萱坐得笔直,她写了又擦,擦了又写,动作一直在循环,眼看作文纸的格子都要被擦淡了,才不得不停手,死死盯着那空白的纸页,看样子像是在想着“我真想撕了这篇作文纸。”
语文老师转到了夏怡心身旁,在她身边驻足。夏怡心完全没注意到老师,她的身心早已浸在了笔中的世界。她的笔尖快速移动,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流畅,偶尔会抬起头思考些什么。
林星岚的位置靠窗。他没有立刻动笔,只是静静看着摊开的作文纸,阳光透过梧桐叶,点缀在纸上,白得有些晃眼。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拿起笔,笔杆在指尖转了一个又一个圈,静静地数着作文纸上的空格,目光垂落,像在凝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平静的湖面。
韩奕麟坐在前排,他先伸了个幅度不大却足够放松的懒腰,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题目要求,嘴角撇了撇,像是觉得这要求有些故弄玄虚。他从笔袋里挑出那支常用的碳素笔,敲了敲指关节才缓缓落笔。
尹星莜似乎有些走神,她用笔尾轻轻戳着自己的脸颊,留下一个小小的、淡红的印子。她的视线在教室里漫无目的地游移,掠过前面同学的后脑勺,掠过黑板角落未擦净的粉笔痕,最后落在自己空无一字的纸上,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说“就这样吧,无所谓了……”
刘润庶则是另一番景象。他先是翻来覆去地研究那张作文纸,仿佛要从纸张的纹理里找出灵感,然后又翻开了语文书,快速浏览着目录和某些篇章的标题,最后像只猴子一样急得抓耳挠腮,也真是苦了这位理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