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常衙役也在树下抓了那掌柜回来,与菅仰止告辞,“菅少卿,小的这就给人送过去。”
菅仰止凤眸微眯,未作应答。
常衙役自顾自说完,便打算离开,结果刚一转身,被平炎一个翻手掏,直接反剪双手背在脊上,顺势压弯了腰。
“大人这是作甚?”他慌忙吆喝,身欲反抗,但平炎力气很大,竟是半点儿也没让他动上分毫。
平炎弯腰笑道,“常大哥莫心慌,惯例查案,无罪开释。”
说完,手下使力,一声叱喝,“走!”
那被这一反转惊呆了,在平炎扣上常衙役时,早就被松开的掌柜,此时一脸震惊,还没反应过来。
宋月逢无语到极致,好无聊的男人。
一个负责耍帅,一个负责装逼。
看着那耍帅男走远了,她又看了眼身旁的装逼男,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一脸假笑的夸赞道,“菅少卿,你好帅哦。”
然后,瞬间收回笑脸,先一步退回屋子,去看望阿言了。
留下夏日余晖中的东院廊下,皱着眉、寒着脸,明显听出她口中敷衍之气的菅仰止和此刻已经回神,正在瑟瑟发抖地站在院中不知所措的布庄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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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仰止郁闷几息后,凤眸对上掌柜的。
掌柜的姓陈。
据陈掌柜交代,关晨是在前两日大理寺的另一位少卿拜访后,才决定要悄悄清货往出盘店的。
“这东家做事,哪有我们这些人插嘴的道理?”
陈掌柜,是个墨守陈规的人,在秦氏布庄干了不到两年。
“也就是说,你来此店时,关晓已经溺亡?”
对于关晓,陈掌柜可以直接用陌生来形容。
“小人也只知道他是秦东家的赘婿,阿言小姐的生父。”
“那关晨夫妇与秦氏,可有不和?”
陈掌柜的摇头。
“应该没有吧。秦东家心善,赘婿虽死,但也每月都会邀请关赘婿的家人,在此处吃团圆饭!”
“依你这两年与秦氏的接触,可觉得她会是去殉情之人?”
“少卿这话可不兴乱说的。”陈掌柜赶紧解释道,“小人虽在这里做工,但与秦东家也鲜少相见的。除了每月末盘账一次,货匹到货清点时,秦东家会来大堂盯着会儿,我们便没有其他接触的。秦东家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后院儿照顾小姐,平日进出也是从后院小门借道。这话小人几日前,便与那位少卿大人说过的。这寡妇门前是非多,尤其是像秦东家这样的年轻寡妇。她现在死了,官家人可不能再给她抹黑才是。”
听完陈掌柜的话,菅仰止倒真觉得,确实是他唐突了。
他敛眸思虑了片刻,又问,“那你这两位新东家呢?你可了解多少?”
“这个小人确实不知。这新东家白日里来店铺照顾阿言小姐,晚上就会回自己家。他们呢,也不懂生意上的门道、关系,所以这夏日布匹才迟迟未到位。故而新东家想清货盘店,小人觉得也是在情理之中。”
“那阿言呢?阿言的身体,一直没有找郎中来看过吗?”
“小人不知。这新东家与秦东家一样,出入也是借小门,很少与小人接触的。”
菅仰止差不多已经明了了。
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秦氏死后,他们从账面上支取了多少银子?”
“新东家每日都来的,这不是为了照顾阿言小姐嘛。所以这银子,也是每日一清盘。”
待陈掌柜交代完后,菅仰止拜了一礼,“方才吓着掌柜的了,还望海涵。”
陈掌柜一愣,很快晃神,匆匆也是一礼,“少卿大人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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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
宋月逢还在看阿言输液。
她虽然不能说话,但是脑子还是门清的。
不住的咳嗽,让她的满张小脸都皱到了一起。
看着宋月逢担心的样子,她还朝她笑了笑,摆着脑袋,表示自己没有事情。
宋月逢揉着她毛绒绒的小脑袋,笑道:“阿言真乖。”
菅仰止目送陈掌柜离开,推门进来时,便见宋月逢正在给阿言扎小辫子。
阿言很是乖巧,对菅仰止竟是毫不吝啬的,给了个大大的笑脸。
菅仰止勾了勾唇角,算作应答。
走近两人后,望向没抬眼的宋月逢,“我去大理寺一趟。今日兰竹当暗值,我把她给你留下,有什么事儿你喊她。”
“嗯。”
宋月逢还是垂着眉给阿言梳辫子,只浅浅地应了一声,便没在理他。自然,也没看到他眼中的落寞。
一直待阿言输完液,夏夜也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阿言在吃完兰竹带来的一碗粥后,便已经睡了。
等到宋月逢从屋里蹑手蹑脚地出来,躲在暗处的兰竹才从阴影中带出一个丫头给宋月逢介绍,“这是爷新买的丫头,说是以后便由她来照顾阿言。”
宋月逢从来都知道,菅仰止是个表面清冷,但内心善良的人。
可,见他如此心思细腻,她还是不由怔神了片刻。
后来,与新丫头交代了,如何、何时给阿言吃她留下来的口服药后,她与兰竹二人,便出了秦氏布庄。
夏夜的京阳,仍旧街巷灯火通明,人烟不少。
在驾车路过北五街的夜市时,宋月逢让兰竹停车。
说是想要走一走,逛一逛这京阳夜市。
晚风拂柳,星斗满天。
各路小摊子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其实,我是想吃东西了。”
宋月逢在一个馄饨摊子前伫足,对着一旁的兰竹挑了挑弯眉,道出了实情。
这家馄饨小摊儿,是宋月逢水文的时候,安置在这里的夜市美味。
她对着老两口打招呼,“大娘大伯,来两碗馄饨。”
“好嘞。小姐找地方坐啊,马上来。”
“小姐也喜欢这家的馄饨?”
对于兰竹的惊讶,宋月逢神秘地笑道,“我不仅喜欢,还知道他们的馅儿里没有猪肉。”
“小姐怎知?”
宋月逢嫣然一笑,“秘密。”
兰竹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她觉得,越跟宋小姐接触,她便越觉得她甚是神秘!
今日她一直守在暗处,宋小姐虽然提了医药箱出门,可并不曾去马车里取过。
爷在那孩子门外守了那么久?
想必阿言的病情很是焦灼。
可宋小姐竟然凭一双手,就将那孩子救下了!!
依照之前他们的调查结果,宋小姐初次出现便是在爷遇刺的那个林子里。
那周遭方圆数百里的人家,他们都一一盘查过,并未有宋小姐那样的人儿出现过。
在这京阳中,太子也曾暗中派人查过,更没有宋小姐的出入记录。
可爷,却是无条件的信任她。
不过,宋小姐的本事也确实配得上爷的信任!
之前的桩桩件件,无论是救下爷,还是救下二狗子,亦或者是昨日的太子殿下,今日的阿言。
不管哪一件单拎出来,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可宋小姐却办到了。
这些,姑且可以说是她的本事,但京阳这块土地,她一个之前从来没有来过的神秘人,又是如何准确无误的找到这家馄饨摊子的?
这个摊子,可是当年爷和太子殿下,午夜常来的地方。
摊子老两口的儿子,在当年北伐的战场上战死疆场。
爷凯旋后,一有空便拉着太子爷照顾着老两口的生意。
这件事情,虽然说知道的人不少。
可作为刚入京阳的宋小姐,又是如何知道的?
难道是?
“平炎告诉小姐的?”
宋月逢并不知道兰竹已经想了一箩筐的前因后果。
她笑着摇头,将老人家刚端上来的两碗馄饨,推了一碗到兰竹面前,“你别猜了啊,赶紧吃。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兰竹闻言,更是纳闷了。
在宋月逢埋头给馄饨吹气的时候,她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爷的印章。
那个他们都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钱庄印章!
这宋小姐也是知道地方的。
她突然就瞪大了眼,“小姐你该不会是个妖怪吧?”
宋月逢刚吃进去的馄饨,差点儿没吐出来了。
这哪儿跟哪儿啊!
囫囵地嚼吧了几下后,将兰竹面前碗里的勺子塞进她手里,含糊不清地开口,“胡说什么呢!你见过这么好看的妖怪啊?仙女儿知道吗?我是仙女儿!”
看着精灵古怪,还露出无奈口气的宋月逢,兰竹却觉得,这位宋小姐,并没有开玩笑!
虽然她是个回族,只信奉真主安拉。
但结合目前所有的信息来看,这位宋小姐,似乎真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