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
屋外便闹了起来,有人嘶哭呐喊,正是去而复返的关田氏。
她找来了不少吃瓜群众,为她撑腰助威!
“还有没有王法了!街坊邻居们看看,他们竟然闯进铺里来,抢我铺子不成,还对我动手,还吓晕了我那可怜的侄女阿言!”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丑陋的女人?
菅仰止都懒得看她一眼,冷面站在原地,闭目装聋。
那女人,又在地上撒泼嚎哭,“街坊邻居们可得为我做主呀!他那夫人还在里面绑了阿言,我可怜的阿言要是死了,我跟他们没完!”
平炎站在一旁,皱眉望着他家爷充耳不闻、纹丝不动、却满脸清冷、不屑一顾的俊脸。
那表情,分明在说,似乎和她说句话,都会侮辱了他的气节。
但一旁围观的人,指手画脚中,似乎是挺认同那关田氏的话。
他家爷可以不屑与她争口,平炎可不能允许她如此污蔑自家爷。
便横眉上前,抬臂伸手指着那关田氏,“你说他抢你铺子?我听说这铺子可是你长嫂之物,何时竟过户到你的名下了?”
“你休得胡说!我长嫂已死,这铺子自然是,是阿言的!”
平炎瞧她气红了脖子,安慰道:“你别着急。那依照你的逻辑,这铺子是阿言,那你又何故口口声声说,我家爷要抢你的铺子?”
“阿言小,不懂事。这铺子自然归我管!不管是抢我的还是阿言的,你们抢不成也不能打人呀!还绑架阿言,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别激动。”她说的唾沫横飞,平炎笑着掩唇,后而突然站定身子,扫眸问她,“关田氏,到底是什么人给你的勇气,容你在这里空口白牙,张嘴胡扯的?”
“我胡扯?!有本事你让他打开门看看,看看我家阿言是不是和他夫人在里面!”
“就喜欢你这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角儿!”
若说之前没来这里时,还不能确定,秦氏之死与这个妯娌有无关系。
但如今看她的种种表现,还真是愚蠢至极,竟然,亲自将马脚展示给人看!
“你可知道他是谁?”平炎不打算与她纠缠,长指一转,指向了一言不发、仍旧冷面如阎罗,但已经睁开那双冷肃眸子的菅仰止。
“他就是天皇老子,也不能私闯民宅吧!”
有人匆匆赶来,拨开人群,应声道。
平炎循声望去。
来人是个白面书生。
面容清秀,但一双狡黠的狐狸眼却不住的在平炎与菅仰止之间穿梭了好几来回,瞧着斯文,却还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磊落之气。
正是关晨。
关田氏一看自家男人来了,当下便垂出两条泪,“官人,你可算来了!就是他们,他还打我。”
说着,指向自己肚子,那红嘤嘤的衣衫上果然还印着菅仰止方才踹上的脚印。
平炎“嘶”道,“你这是做了多丧尽天良的事儿,竟然惹得我家爷亲自动脚?”
关晨闻言,面容一恼,“阁下这是何意?天子脚下,私闯民宅,欺辱秀才娘子,还绑架幼童,我等已报官,你们且等着吧!”
平炎轻笑,“秀才娘子?就她这品相?也配?”
关晨白面一红,更恼了。但瞥了眼身旁的三角眼娘子,眼底亦是闪过一丝厌恶,虽说心下也是嫌弃自家娘子的紧,但此时关乎男人颜面,自然不能叫旁人看了笑话去。
当下就怒不可竭,抬高了好几度音,“你休得口出狂言。我乃正经秀才之身,我娘子也是正儿八经的秀才娘子。你这小人竟敢污蔑与她,不尊法度,藐视皇威,我且看一会儿官爷来了,你嘴硬到几时!”
话音刚落,便见先前那掌柜的引着一群衙役赶来。
食指一抬,指着菅仰止就开始嚷嚷,“官爷,就是他,谎称要买布匹,竟然打了我家东家娘子,还绑了我家小姐。”
那几位衙役,哄散看热闹的众人。
从人群自动让出的一条细道走了过来,闷声斥问,“何人如此胆大包天!”
关晨赶紧迎上,指着平炎,最后手指落在板着脸的菅仰止身上,“常二哥,便是这二人!”
那常姓衙役颔首,朝身后人摆手,“给我拿下,统统带回京兆衙门!”
“我看谁敢!”平炎冷面大喝。
跃至菅仰止身前,挡住那些听到命令就要上前缉拿自家爷的不敬之人。
常姓衙役怒目叱喝,“胆敢阻挠京兆府办案,罪加一等!给我扣下!”
“你是瞎了狗眼吗?”平炎冷叱,拿出怀中大理寺令牌,直戳那衙役面前,“大理寺菅少卿在此!谁敢造次!”
“大?大理寺?”
关晨闻言,当下惊呼。
常姓衙役更是吓得一愣,抬眼便去看那自始至终没有吭声,身着黑缎金绣、长身挺拔的男人。
好一张面如冠玉,冷颜绝世的脸。
这种神颜他怎么就没有想到,会是那个传说中的玉面判官呢?
常衙役赶紧附身拜礼。
“小人有眼无珠,不识菅少卿尊容,望少卿莫要怪罪!”
那早已被吓傻了的关田氏,扯着自己男人的衣角,几下都没有起得来。
周遭众吃瓜群众顿觉,今日这瓜吃着甚是爽口!
你挤着我,我攀着你,踮着脚,纷纷望向那门前宛若一尊守门神般的男子。
众口铄金,引论纷纷。
“原来他就是那从信阳城调回来的菅探花郎?”
“还真是。菅探花可是比五年前长得越发标志了呢!”
“诶!现在可不是探花郎啦!是大理寺的少卿大人!”
“……”
“……”
外头的动静,宋月逢一字不落的落在了耳朵里。
阿言也总算醒了,宋月逢可算松了一口气。
但孩子还是不说话。
睁眼看到陌生的宋月逢,惊恐之余就打算起身逃跑。
可她高烧之后身子虚弱不堪,还未支起小胳膊,就又瘫软在了床上。
宋月逢赶紧安慰孩子:“小阿言,别害怕,姐姐是大夫,给你瞧病的。”
看着阿言眼中的戒备并未消散。
宋月逢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只好看的小兔子挂件,递到阿言面前。
“姐姐不是坏人。阿言这么乖,姐姐送你一只小兔子,好不好?”
菅仰止耳力不错,听到了屋内的声音,冷峭的面容这才有了一丝缓解。
几息匆匆而过。
在那知道菅仰止身份后,打算悄悄遛走的衙役就要抬脚时,那尊神颜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宋月逢白皙饱满的额头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她抿唇浅笑,对着守在门口,听见开门声,回过身子的菅仰止道,“阿言已经无碍了,不用担心。”
众人一听,刚安静下来的场面,顷刻间又开始私语连连。
“阿言竟然真在里面?”
“这美娘子是谁?”
“不是说菅少卿有了心上人吗?这人莫非是……”
“那传说中的心上人?”
“……”
那看热闹也不嫌热的吃瓜群众们,还没有散的欲望,反而挡住了衙役们来时他们让出的小道,这会儿这群衙役,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原地几个身位的那对秀才夫妻也一并被人群挡了回来。
这会儿,一个个垂着脑袋,都在降低着存在感。
平炎心里一看观众们这么捧场,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乐呵呵地跟大家解释,“如大家所见,我家少卿夫人在此,是为了给阿言小姐看病,可不像这泼妇造谣的那般,还望各位乡亲邻里莫要传谣!感谢感谢!”
莫要传谣?
宋月逢内心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他一个造谣的,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的劝大家不传谣的?
“原来如此……”
“原来真是少卿夫人!”
“昨日就听说菅少卿娶了心上人,原来竟是这位小姐!”
好家伙,谣言都传到娶了吗?
要不是常言道,谣言止于智者,又怕辟谣跑断腿,这群吃瓜群众在她解释时,定会认定她是害羞不敢承认,她早就拿出大喇叭吆喝了。
只听群众中又有了新的加入者。
“话说这小姐好生面善!”
“可不是嘛,我也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呢。”
“对对对,想起来了,那厨娘一品。那一直在厨娘一品寻衅滋事的,那妇人的孩子,就是被少卿夫人救的。”
“原来真是神医啊!”
“……”
“……”
人群众说纷纭,围绕着宋月逢的话题直接开枝散叶。
菅仰止的唇角,总算勾出一抹浅笑。
转瞬,他绷直眸子,望向了已被人群推搡,瘫在地上的两人。
与平炎道,“秦氏之死,与此二人脱不了干系。你将这二人押往大理寺,着后审理!至于他,”菅仰止眸子扫过垂着脑袋的常衙役,还有早就躲在一棵大树后、将官差带来那掌柜,沉下音,“带回去一并审审。”
“是!”
平炎领命,理都没理直喊“冤枉”的那俩一点儿也不冤枉的小人,走到那常衙役身侧,撞了撞他膀子,扬眉笑问,“常大哥是吧?劳烦帮我带回去?”
那常衙役一听,头都没敢抬,“呵呵”讪笑,“大人,你这就莫折煞小的了。大理寺、京兆府咱们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说着,对着一旁的其他衙役嚷嚷,“干嘛呢?耳朵聋了吗?听不见大人的话?”
“是!”
众差领命。
接着,乱糟糟的状况,又持续了好一阵,其中俩衙役一人押了一人,剩下的几个将众人遣散,与菅仰止欠完礼后一一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