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月逢赶紧迎合着,把自己小手抽出来,扯过另一匹布,笑道,“这匹呢,看着也不错,要不都带回去吧?”
菅仰止笑着应声,又把她小手拉了回去,“都依夫人的。”
掌柜的闻言,急忙又抱了好几匹放置在二人面前,“郎君跟夫人可以再看看这些,可都是上等锦缎。”
“这个也不错。”宋月逢试着抽了几下手都没抽出来,只能抬出另一只手,指着一匹给菅仰止瞧了瞧,而后与掌柜地道,“不瞒掌柜的说,我夫妇二人初来京阳,自然还要给亲朋好友送礼,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说着,她望向菅仰止,小鹿眼里狡黠中带着点威逼他赶紧松开手的凶狠,“对吧,夫君?”
“夫人说的是,”菅仰止假装没看懂,妇唱夫随,指着其他几匹花丝锦缎,“这几个花锦样式的,或是冬日厚些的绸锦花缎,掌柜的若还有,可否让小爷夫妇二人选上一、二百匹?若是合适,便全数送至小爷府上,如何?”
掌柜的一惊,“郎君是说,反季的缎子也要?”
菅仰止颔首,“这初来京阳,送礼嘛,自是四季缎面都得送些。”
“这个嘛……”那掌柜的还在吞吐间,身侧的偏门内,便走出一位身姿不错,面相甚为精明的娘子。
掌柜的闻声回头,唤她,“东家娘子。”
宋月逢和菅仰止相视一望,这大生意的饵儿果然勾出了正主儿。
此人正是那秦氏的妯娌,关晨的娘子,关田氏。
只见她上前,不大的三角眼里堆满了笑,“郎君是要这花锦吗?我这后院的库房还有不少呢。”
菅仰止与关田氏拉开了些距离,总算松开了宋月逢的手,很守男德的将宋月逢让了出去,笑问,“夫人意下如何?”
宋月逢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脂粉气,但还是笑脸迎上,“不知东家娘子,能否带我二人去看看缎面?”
“这自然是可以。那两位这边请?”
关田氏言毕,拉开另一侧的门,便带宋月逢与菅仰止入了店堂后院。
这后院,也是秦氏生前居住的地方。
自打丈夫死后,秦氏便跟阿言搬进了这后院居住。
库房就在离居所不远的北院。
那关田氏走起路来摇曳生辉,单看背影,甚是婀娜多姿。
宋月逢扫了菅仰止一眼。
只见他目光清冷,毫无波澜。
但她知道,他肯定不会这么安静一路跟到库房。
也知道,他之所以不暴露身份,也是因为之前的华衍正,便是顶着大理寺复核案件的身份来的。
除了知道那叫阿言的孩子得了失语症,而且还被安排在了这所院子外,其余的一无所获。
故而,他选择暗查。
而这暗访,还真是给了他不一样的答案。
至少,这华衍正并没有问到,这秦氏布庄似乎是不打算做了,正在清货。
宋月逢转溜着眼珠子,突然觉得有她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作者,简直就是主角一百八十辈子修来的福气。
比如现在,知道她的男主正伺机而动,她便递上梯子。
这不,只见她直接上前就揽住了关田氏纤细的胳膊。
“这位东家娘子,劳烦问一嘴,可知这条街上,有没有可以转租的铺子?”
关田氏闻言,回眸观察着宋月逢,“你想盘铺子?”
宋月逢笑道,“正是。我与夫君想在这京阳开家医馆。东家娘子可有门路?”
“开医馆啊?”关田氏双眸流转,似粹了光,“不知两位打算花多少银两盘店?”
“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地段,若是这北一街的铺子,还可以住商一体的,那自然是上乘的价位!”
“那不知,我这所铺子,夫人可瞧得上?”
见关田氏入了套,宋月逢那双弯眉笑得更弯了。
“东家娘子当真要往出盘?”
“那还能有假?”
宋月逢心中欢喜,回头就直呼菅仰止,“夫君觉得这铺子如何?”
菅仰止差点儿迷失在宋月逢的回眸一笑中,尤其配上那悦耳的“夫君”二字,简直让他头皮酥麻。
他强忍着镇定,道:“东家若想盘,可否领本……小爷和娘子,转一转。”
真是色令至昏啊,差点儿一不小心,喊成了本官……
“这有何难?”那关田氏笑得一脸谄媚,“我这铺子啊,可是这北一街的黄金地段,外面那殿你也看到了,若是做成医馆,那可是相当不错的。还有这里间院子,有三小院儿,这最北头的可以当作库房,而这东西两院,你们收了后也可做医室。”
说着,她就带头,绕了步子带二人朝东院走去。
宋月逢记得平炎说过,这秦氏就是死在东院的。
说是东院,其实就是一处加了隔墙的主屋。
“这屋子很大的,置上几张医床,根本不在话下呢。”关田氏边走边道。
门上挂了锁,可锁子却不知被谁打开,扔到了地上。
关田氏正兴奋地给菅仰止、宋月逢介绍着,完全没看到地上的锁子。
菅仰止唇角浅勾起一丝笑意,挂在那张谪仙般俊逸的脸上,简直让见者失魂。
“可否容在下进屋内看看这屋子格局?”
这从纨绔子弟“小爷”直接变成了翩翩公子“在下”,这厮还用美男计?宋月逢没忍住,眼角抽搐了好几下。
关田氏果然被晃花了眼,惶然点头之余,便见菅仰止已经推门而入了。
她瞬间醒神,门怎么开了?是谁开了锁?
慌张之际,赶紧紧随其后!
屋子里透着一股通风不良的朽木味儿,应是在秦氏死后这一个月内都没有住人了。
但宋月逢刚一入屋,便被蜷缩在床上、已经昏迷的孩子怔住了眸子。
菅仰止早已经大步跨过去看望孩子。
关田氏更是紧张慌忙地也追上前去。
尖声锐叫着,“死丫头,谁让你跑这儿来了?”
宋月逢却在菅仰止望向已经近身的关田氏的一瞬间,心沉了一瞬。
只见菅仰止冷眸缩着,二话不说,阴沉着脸直接一脚踹开身侧妄图奔上去拉扯孩子的关田氏。
关田氏吃痛,“哎呦”一声大叫,喊地喊天,“你们想做甚!”
菅仰止长身直立,大声叱喝:“滚!”
这一声吼,宛若阴司修罗平地而出,关田氏被吓得面露惊恐,连滚带爬地就朝外奔去。
宋月逢赶紧上前,将孩子侧卧,解开衣领,保持呼吸道通畅。
菅仰止紧了紧拳,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自行走到门前关好门守在了屋外。
屋内。
阿言的情况很不好,已经高烧昏迷。
床头有呕吐物,下身还有失禁的排泄物。
孩子的牙关紧闭,双拳紧握。
宋月逢不敢想象,若是她和菅仰止晚来一会儿,或是没有发现她,她会变成什么样?还能不能活过今晚?
她给孩子打了退烧针,贴上降温贴。
又拿出听诊器,探进阿言的肺部。
哮鸣音、湿罗音明显,还有水泡音,显然是肺部感染。
宋月逢很是心疼。
这孩子高烧,明显是有过抽搐后才发生的晕厥。
人类幼崽,总是更能勾起人类心中最原始的爱。更何况,还是宋月逢这位生活在现代,谨记医师宣言、救死扶伤的医生。
宋月逢不敢耽搁,匆忙给孩子做了皮试。
然后,从衣柜里找出干净的衣裳、床单,在皮试等待过程中,给阿言收拾出了一方净土。
算好了时间,确定没有过敏症状后,赶紧挂上了抗生素。
看着眼前下巴已经尖瘦成一条骨线的小姑娘,她不敢想象,那曾经垂吊在这里的秦氏,若是还活着,会有怎样的剜心之痛!
可若她真是自杀,又是什么样的理由呢?
能让她就这么狠下心,放任这么一个稚嫩不能自理的孩子。
独自一人,面对这个原本就残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