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中的失重感并没有传来。

陆知川慢半拍地眨了眨眼。

手上微凉的触感告诉他，他刚才的确抓住了沈清晏的手。

陆知川像是抓到小鱼干的猫儿，傻傻地露出了一个笑，他的梦终于按照他的想法走了。只是，陆知川刚想伸手去摸沈清晏的手掌时才隐隐发觉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那只手动不了了。

在陆知川往后仰倒的一瞬间，沈清晏的手又恰好被陆知川抓住，不知道陆知川哪来的力气，沈清晏一时竟挣脱不开，他干脆抓住陆知川的手掌，用自己的手带着陆知川的手来到陆知川后腰处。

陆知川没有狼狈地摔向沙发，可他的手也被沈清晏禁锢在后腰，动弹不得。

陆知川眼尾更红了，分不清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委屈。

他生气地瞪着那张面孔。

太过分了，这明明是他的梦，为什么沈清晏可以这么欺负他？

陆知川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但是在口欲的推动下，沈清晏还要再三阻止他、捉弄他，陆知川真的生气了。

陆知川动了动身子，没有被捉住的那只手背到身后去，想将沈清晏按在他手上的那只手扒开，发丝因为他的动作被拉扯得一疼，穿插在他发丝的那只手掌顿了一下，像是怕伤到他，下一瞬那只手就松开了。

陆知川动作更大了，他气恼地把手背到身后去扒拉沈清晏的手掌。

陆知川的动作不老实，他卡在沈清晏两条腿中间的那条腿也跟着他的动作胡乱蹭着，沈清晏呼吸一重，直接将陆知川的手反剪在身后，沉声：“别乱动，会摔倒。”

陆知川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又被沈清晏按住了，不仅没有把那只手救出来反而两只手都被沈清晏按在掌下。

沈清晏的手掌比陆知川的手掌更大，将陆知川的手掌完全覆盖着，也几乎将那截细腰完全遮拢在掌下。

陆知川眉头紧拧，好看的桃花眼也耷拉下来，像两片弯折后有些蔫巴的花瓣，陆知川折腾半天也没有将自己的手移开半分，反倒是失了力气，他呼吸急促，却不得不将脑袋靠在沈清晏的胸前喘气：“……放开我。”

沈清晏没动，反而把他还在试图逃跑的那条腿紧紧锁住。

陆知川恼怒，从他胸前抬起头，带着一层水光的双眸瞪着沈清晏，积攒起来的怒气却又在对上沈清晏视线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大部分，于是声音里就只剩下委屈。

“你怎么这么讨厌……明明上次还不是这样的……”

陆知川的声音里带着颤，像是哭狠了那样。

陆知川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难受了，沈清晏还要欺负他，而且在他的梦里他为什么想做什么都不被允许？

但是他没有哭，虽然眼眶已经湿了一圈，连面前沈清晏的模样都要看不清了，但是陆知川还是把眼泪憋住了。

他不想在沈清晏面前显得这么可怜，即便是在梦中。

沈清晏目光落在陆知川憋红的脸上。

陆知川的头发被他抓得翘起几缕，本来只是因为发烧而泛着淡粉的脸颊经过刚刚的折腾已经变得绯红一片，下巴也被他的手掐出了一道不轻不重的痕迹。

沈清晏的目光一寸寸逡巡着面前的这张脸，最终停留在那双眼睛上。

陆知川正倔强地看着他，不求饶，也不开口，嘴巴抿得紧紧的。

沈清晏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恶劣，但是他控制不了，他看到陆知川这张脸的瞬间就已经无法控制了。

他想让陆知川哭出来，哭得再可怜些。

不过不是现在。

将陆知川的手腕交叠，一掌圈住。剩下一只手顺着陆知川的脸颊摸到他的眼尾，轻轻碰了碰那濡湿的长睫。

“怎么这就哭了？”沈清晏拇指擦过陆知川的眼角，将那长睫上的泪水拭去，然后盯着那双含水的桃花眼，像是在问陆知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怎么这么娇气啊，陆先生？”

陆知川更生气了。

不是因为沈清晏的话，他迷糊的脑子现在根本无法听懂任何一句话的意思。是因为沈清晏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而生气。

他的手，他的腿都被沈清晏霸道地禁锢着，动不了。

陆知川不想要沈清晏了。

他想去吃糖了，他想去吃柚子糖了。

他暂时不想要沈清晏了……

陆知川拧着眉，刚想说话，就感觉到眼皮上的手指终于移开，于是陆知川倔强地往后仰着脖颈，想努力拉开自己和沈清晏之间距离，以此来表达自己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陆知川想，他要和沈清晏保持距离，他不要再和沈清晏说话了。

时限多久呢？陆知川又开始纠结……他无法抗拒现实里的沈清晏，陆知川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那就在这个梦里吧，他在这个梦里不要再和沈清晏说话了……

陆知川好不容易做好了决定，刚抬起眼皮，喉结就止不住地上下滚动起来。

那只刚刚还放在他眼皮上的拇指现在停在了沈清晏面前。

陆知川无意识屏住呼吸，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只手，牙根又开始变得酸痒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