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未洞悉个中缘由,只当他是怄气,玩味道,“这话是说,我若不弃了天下,你就不与我共处一檐之下了?”
藤真兀自清浅一笑,边将棋笥向棋秤旁安放妥当,边道,“我若与你共处,你肯弃么?”
牧亦是淡然一笑,反问,“我若弃了,你又须计较你的天下,是也不是?”
“是。”那人并未迟疑。
牧轻握了那人双肩,让他转向自己,待那人抬眼看他,才道,“那为何让我弃了?”
藤真似是叹了一叹,缓缓道,“那为何还要相见?”这一晚,只有这句,像昔年边城,在牧帐下晤谈一般,全无半点机锋。
牧的手掌抚过那人肩头,不着痕迹欠身,揽他背脊,向他耳畔,低语道,“因为,我想你了。”
藤真偏过头避开那人鼻息,抬手制在他臂上,不许他再近些,回道,“想听我如何答你?”却不觉浅吸了一口气,仿若那人留给他的低仄,已不够呼吸。
“我就不信,你真不想见我。”牧并不更加迫近,他觉出那人握在他臂上的指掌,正在渐渐攥紧他衣袖,但若无其事道,“你就不想问我,那日教人箭伤你的,是不是我?”
“不想问。”藤真将牧推开,拂衣起身。
牧亦起身,这一回却不肯相让,双臂自身后一抱,道,“不是我。”
藤真并未动容,只转身道,“那又有何分别?云落川下教人伤你的是不是我,有何分别?” 他若爱他,他若恨他,这话,便能伤他。
“有分别。”牧的手臂将那人缚得更紧,简直是搂在怀里。
那人的心口覆着的,就是他在云落川留下的伤口,当时只肯承认,那是皮肉之疼。他是牧绅一,恩怨一向分得清楚,流过的血,自当讨回来。他只是不明白,他的血为谁而流,连杀他的那一剑,都不是藤真健司刺的,一念及此,便无法不介怀,他说,“你若说不是你,我便信了。”
“是我。”藤真字字答他。报复,却非快意淋漓,那两字里,千万种说不清的滋味中,只有疼痛是明白无误的。
“罢了。”牧拥他,捧他的脸,比那一剑更狠地吻他的唇,好像这便是复仇了。
藤真一口气提不上来,挥拳便打他,却使不上多少气力,这般没分寸得近乎狎昵,竟是昔日和好无猜之时,都不曾有的。
牧哪里肯由他,一把擒在腕上,死死制住,像要把他腕子捏碎了似的。那人大约是疼了,立时在他唇上咬下去,教他也尝过那是怎样的疼。他松了手,那人却仍咬他,手绕上他颈子,衣袂落下来,绽出的臂腕青白如藕,那人的咬,也就成了极烈,极醇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