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真对上那人目光,有意答道,“也就是说,我若攻破都城,取了贵国印信,纳为青雀国封地,也是陛下许我的。”
牧不置可否,但觉那人半是应允半是揶揄,竟有千百种说不出的委婉可爱,忍不住凑至耳畔低回一语,“你若入城,不妨红彩加身,合璧宫里为我守几日,再纳降不迟。”
闻得耳边此言郑重其事,并无半分轻佻,藤真一时忘了提防,问他,“守什么?”
牧仍旧一本正经道,“望门寡。”
藤真往日在宫中,耳濡目染皆为雅正之词,便是一起长大的花形透,偶有相濡以沫之言,也谨守分寸,绝不逾礼。他并未听过这等小儿女的说话,非为不解其意,只念及如是温存,终不过一笔交易,心下明白,也就无谓作色相应和,但安之若素道,“你初战在即,何必作此不吉之语。”
牧似是笑了,问他,“你是怕我死,还是怕我真让你守寡?”
藤真自知这一问之下,倒显得他好生小气,遂不再言语,只绽了极轻,极缓的一笑。未料牧竟俯过来,一吻浅落在他轻扬的唇上。
日色半昏,花形担心世子安危,颀然坐于马上,不时向世子远去的方向望着,却不意有此一幕,他怔了怔,淡然收回目光,兀自紧了紧缰绳。
那吻并不更深,只方寸间陌生的温热,已是不负之重。窒在心口那一息,令藤真微皱了眉心。
牧知觉了他的不适,却并未姑息,他不知那样是否可以令他记得更久,那一吻没有多少想象中的甘美,只记得那人清眸不肯闭上,手掌拒在他胸膛,却始终未着半分力。
三日后,青雀国兵临玄武都城下。
那年牧绅一初征,藤真健司抚琴送行。两人曾把两国的安危交托彼此,好像千百年里,千百重国与国间青铜般的戒备,都在那一吻轻浅中尽数化去了。
他也曾与他轻言生死,轻许一世,似那般非君不可的荒唐言语,彼此在十年间说了无数,只是谁也未曾当真。
生逢战乱之世,干戈相向或可守得君命,却守不住人心,那无心的字句又偏偏无端入了心,才知当时不过是仗着极大的道理成全了极小的私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