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南国之君有妾,名红叶夫人,红叶国宗室之女,素心令颜,皇上甚爱之,然其家门未足显赫,不曾立为嫡室。夫人向来体弱,生产后更为多病,加上去国怀乡之苦,不久便郁郁而终了。皇上大憾,不复娶。
其时,小皇子还未满周岁,赐名彰,立为世子。皇上有亲妹,在东宫待字,曾伴世子学步诵诗,相待如己出,世子孩提时,唤她弥生姑姑。弥生善歌,年十八,嫁为玄武君侧室。年十九,生皇长子。宠绝后宫。
南国自恃与红叶、玄武两国皆有姻亲,本以为待弥生之子成人,继玄武君之位,一匡天下之愿可以得偿。谁知牧绅一回朝夺位,又兼青雀国暗箭中伤,竟逼得他们母子双双暴亡。皇上那时已是皇父,急怒交加之下,强令北伐。
世子仙道彰颇肖其母心性,淡泊无争,然初登位,父命尚不可不从。于仓促间,设声东击西之计。遣福田吉兆领兵一万,直压青雀之境,与三千守军隔水相峙,不战不退。又自领轻骑一千,一夕北渡,夜破玄武国边城十里。
时有兵家纵横之士,闻之甚异,道是南国新君虽无心征伐之事,其才却颇堪大任。
那年牧绅一应敌亲征,道途上扬沙飞雪,马蹄三千旌旗半卷向夜中风里忘归而驰。遇晴日,忽闻有人弹箜篌,不是战歌,乃是青青子衿之曲,琴音湛然如秋水,刺透遍野寸草不生的荒凉,三军闻之驻马。
牧回马循声而去,见道旁停一驾柏木轩车,素帷风动,车畔立马的,乃是青雀国侍卫长花形透。牧信马至车前道,“边境告急仍有弦音若定,世子好气度。”
琴音渐止,车帷未启,车中人从容道,“南国与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今次大军压境,不过是令你我守望不得相顾,贵国收复边城失地,我境上强敌自退。”
牧轻身落马道,“借兵退敌可是有代价的。”
其时,神宗一郎正为恩师居丧,虽已颇为新君所倚重,却不受封赐,故而仍是一介白衣。
一路上风沙浩荡,道阻且长,神已十分不惯,这几日偶染风寒,夜来久咳不寐,牧晨间至车中,为他添了轻裘暖炉诸般物事。他方倚栏小憩,忽觉车马乍停,打起车帘望去,恰见牧自道旁车中扶了青雀国世子下来,即知两人亲近不凡。
这位世子与牧的过从来往,神也稍有耳闻,于其彼时笼络人心的手段,及此时隔岸观火的态度颇不以为然,清冷一瞥,落了车帘。
牧与藤真离了驿道,往阡陌中行尽荒芜,牧转身忽问,“你可愿做我的未亡人?”
藤真停步,莞尔道,“陛下未亡,我怎么做未亡人?”
“那就是答应了。”牧声色未改,只道,“我已令人放出消息,就说此行道中遇伏生死未卜。”
藤真敛容不语,其中缘故已了然于心,又听牧言道,“我在朝中与皇长子故部旧臣多有嫌隙,世子得我遇伏之信,可领兵围了玄武都,有暗通于你,伺机哗变者,杀之以儆效尤,余者我自当回朝营救,以明君臣共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