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合同成了周屿最好的挡箭牌。他把条款写得滴水不漏——“项目首航需由时家代表随船监督,为期七日,航线涵盖北海、雨港、旧堤岸等测试段”。白纸黑字,时鸿山挑不出毛病,只能点头。于是,暴雨来临前的傍晚,周屿把时言带上了那艘白色游艇。
雨幕像一层灰白的纱,北海堤岸在视野尽头若隐若现。游艇靠岸时,浪头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时言的裤脚。他下意识往后退,却被周屿握住手腕——掌心滚烫,力道不容拒绝。
“别怕,只是测试浪高。”男人声音低哑,目光却紧紧锁在他脸上,像要在雨幕里剥开一层伪装,“我那位故人,最喜在暴雨天来这儿。”
时言指尖一颤,佛珠在腕下发出细微碰撞。他抬眼,雨点砸在睫毛上,模糊视线,却模糊不了心底那一瞬的刺痛——浪声、雨声、咸腥的海风,像某段被撕碎的胶片,快速闪过,却抓不住轮廓。
“他后来……不见了。”周屿补完后半句,声音被雨吞没,只剩唇形在动。时言心口莫名发紧,却只能礼貌微笑:“抱歉,我帮不了您回忆。”
雨越下越大,浪头越来越高。周屿故意让船长放慢船速,船身随浪起伏,像五年前那个跳海夜。他侧头,看少年死死攥住栏杆,指节泛白,雨水顺着下颌往下淌——一模一样的角度,一模一样的苍白。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何峙”,却终究咽回,只是伸手,轻轻拂去对方睫毛上的雨珠。
“别怕,我在。”他低声说,声音被雨幕揉碎,像一句迟到的告白。
回航后,周屿开始一条条“故地重游”。
周一,他带时言去市中心那家不起眼的番茄牛腩店。店面狭小,风扇吱呀作响,牛腩炖得软烂,番茄酸甜。时言咬下第一口,眉心微蹙——味道像某段被遗忘的清晨,有人把热乎乎的饭盒塞进他手里,说“趁热吃”。他抬眼,看周屿坐在对面,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等一个答案。
“味道熟悉吗?”周屿问,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尘埃。时言摇头,却下意识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底露出极小的“750”字样——那是周屿提前让老板刻的,像一句无人知晓的暗号。
周二,他带时言去游乐园。跳楼机高耸,雨后的天空灰得像铅。时言被扣上安全压杠,指尖微微发抖,却倔强地抿唇。机器升空,失重袭来,他脑海里倏地闪过模糊画面——同样的高空、同样的失重、同样有人在他耳边说“别怕,我在”。他猛地侧头,却只看见周屿紧抿的唇,和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焦灼。
落地时,他脚步发软,却下意识抓住周屿的手臂,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好像,玩过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