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
快到许悠然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大四了。
这四年里,他做了很多事。考研,考上了重庆本地的研究生。导师很喜欢他,说他画画有灵气,好好培养将来能成器。
他笑了笑,没说话。
他画画,只是因为一个人。
那个人说过,他天赋好,但太懒。要是好好画,肯定能成大师。
他现在好好画了。
可那个人看不到了。
室友问他:“你怎么不考外地?重庆待了这么多年,不想出去看看?”
他说:“不想。”
室友说:“你不是一直想去上海吗?”
他愣了一下。
是,他以前说过想去上海。那时候是因为尹南山在上海。
可现在……他不敢去了。
他怕去了也找不到。他怕找到了,看到的是他不愿意看到的画面。
他宁愿留在重庆。
至少这里还有回忆。学校、天台、篮球场、那棵老槐树。还有栏杆上那行字——“尹南山也是”。
那是他唯一能确定的东西。
证明那个人真的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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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生活开始后,许悠然比以前更忙了。
上课、做项目、画画,他把时间排得满满的。室友说他像个陀螺,转个不停。他说这样挺好,没时间想别的。
可他知道,那是骗人的。
再忙也会想。吃饭的时候想,走路的时候想,睡觉之前更想。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过。
尹南山传球给他的样子。尹南山皱眉看他的样子。尹南山站在升旗台上,阳光落在他身上的样子。
他画了无数遍那些画面。画完就收起来,一张也不给别人看。
那是他的。
是他一个人的。
宿舍的墙上,贴满了他画的素描。全是同一个人。室友问他是谁,他说是朋友。室友说这朋友长得挺帅,他说嗯。
他没说的是,那是他喜欢的人。
喜欢了很多很多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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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李梓豪来重庆出差,顺便来看他。
两人约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点了一桌菜。李梓豪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一边吃一边念叨,说学姐现在工作多忙,说他现在混得还行,说好久没见许哥了怪想的。
许悠然听着,偶尔应一声。
吃到一半,李梓豪忽然放下筷子,看着他。
“许哥,你还在找他吗?”
许悠然愣了一下。
李梓豪看着他,眼神里有点难过。
“你别这样。”他说,“都这么多年了。”
许悠然没说话。
李梓豪叹了口气:“我知道你难受。可你也不能一直这样啊。你得往前看。”
往前看。
往前看什么?
他往前看,看到的都是没有尹南山的日子。
“我有在往前看。”他说,“我考上研了,还在画画。”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李梓豪说,“我是说……你就没想过, maybe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和谁重新开始?
许悠然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李梓豪,你知道我为什么画画吗?”
李梓豪摇头。
“因为他说过,我要是好好画,能成大师。”许悠然说,“我画的每一幅画,都是画他。我画的每一笔,都是在想他。”
他顿了顿。
“你让我重新开始,和谁开始?谁能比得上他?”
李梓豪看着他,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许哥,你这样……累不累?”
累。
怎么会不累。
可他能怎么办?
他做不到不想他。
吃完饭,李梓豪送他回学校。走到校门口,李梓豪忽然停下来。
“许哥。”他说,“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有什么苦衷?”
许悠然愣了一下。
“什么苦衷?”
李梓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他当初走得太突然了。不像他。”
不像他。
是啊,不像他。
尹南山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一声不吭就消失。他不会接了电话说那些伤人的话。
除非……
除非他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
这个念头,许悠然想过无数次。每次都被他自己压下去。因为想了也没用。他不知道理由,找不到人,什么都做不了。
可它一直在那里。
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算了。”他说,“不想了。”
李梓豪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吧。”他拍拍他的肩膀,“那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许悠然点点头。
看着李梓豪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站了很久。
苦衷。
会有什么苦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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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
病房里的日历换了一本又一本。
尹南山已经不太能动了。右手早就废了,左手也越来越不听使唤。他现在能动的,只有眼睛,还有一点点说话的力气。
尹淮每天都会给他念许悠然的邮件。
“他考上研究生了。”那天尹淮说,“留在重庆。”
尹南山愣了一下。
重庆。
他没有来上海。
“他……没来?”他问,声音很轻。
“嗯。”尹淮点点头,“重庆大学,本地的。”
尹南山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棵梧桐树。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他在这个病房里,看了四年。
四年。
许悠然在外面找了四年,他在这里躺了四年。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松了一口气?有一点。他不用怕许悠然突然出现在医院门口了。
可心里又有点空。
他没来。
他真的没来。
“哥。”他忽然开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