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是不是快忘了我了?”
尹淮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尹南山也没等他回答。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
“忘了也好。”他说。
---
李优悠每周都来。
这已经成了习惯。周六下午,她会从学校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来医院陪尹南山坐一会儿。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带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床边说话。
尹南山听得最多的是许悠然的事。
他的朋友圈,他的邮件,李优悠从李梓豪那里听来的消息。他吃了什么,去了哪儿,画了什么画。每一件小事,尹南山都听得很认真。
“他最近画了一幅新画。”那天李优悠说。
她翻出手机,把屏幕举到尹南山眼前。
是一幅素描。画的是一片天空,灰蒙蒙的,有几朵云。天空下面,是一道栏杆的轮廓。
尹南山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那是天台。
他们高中的天台。
栏杆上那行字,他刻的。他知道。
“他……”他的声音有点哑,“他画的是天台。”
李优悠点点头。
“他经常回去吗?”他问。
“应该吧。”李优悠说,“李梓豪说,他每次回老家,都会去学校转转。”
尹南山没说话。
他想起那个天台。想起他们一起躺在那里看云的日子。想起他刻下那行字的那天。
那天他一个人回去的。学校放假,天台上没人。他在栏杆上刻了很久,刻得很深。
“尹南山也是”。
刻完之后,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想,如果有一天许悠然回来看到,会不会知道是他刻的?
现在他知道了。
他知道许悠然看到了。
他知道许悠然每次回去都会去看。
那就够了。
“优悠。”他忽然开口。
“嗯?”
“你能不能……帮我拍一张天桥的照片?”
李优悠愣了一下:“天桥?”
“学校门口那座天桥。”他说,“我们以前经常走的那座。”
李优悠看着他,眼眶有点发红。
她点点头:“好。下次回重庆,我去拍。”
---
重庆。
周末的时候,许悠然又回了趟高中。
保安已经认识他了,每次来都笑着放行。他走进去,穿过操场,爬上六楼,撬开那把老旧的锁。
天台上风很大。
他走到栏杆边,低头看那两行字。
“许悠然到此一游”。
“尹南山也是”。
他蹲下来,伸手摸那几个字。四年了,它们还在。刻得很深,风吹雨打都磨不掉。
他忽然想,尹南山刻这几个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他吗?
在等他吗?
他蹲在那里,蹲了很久。
风一直吹,吹得他眼睛发酸。
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靠在栏杆上。从那里可以看到整个学校。教学楼、操场、篮球架。每一处都有他们的影子。
他摸出烟,点了一根。
烟雾被风吹散,很快就不见了。
他看着那缕烟,忽然想起尹南山说过的话。
“抽烟不好。”
他把烟掐灭了。
“尹南山。”他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你到底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下天台。
锁门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两行字。
他想,下次回来,它们应该还在。
只要它们在,他就知道,那个人是真的存在过。
不是他做的一场梦。
---
上海。
李优悠回重庆过寒假的时候,专门去了一趟那所高中。
她站在天桥上,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走进学校,爬上六楼,撬开那把老旧的锁——许悠然教过她怎么撬。
天台上很空,风很大。
她走到栏杆边,看见了那两行字。
“许悠然到此一游”。
“尹南山也是”。
她蹲下来,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回到上海之后,她第一时间去了医院。
“给你。”她把手机举到尹南山眼前。
屏幕上,是那两行字。刻得很深,风吹雨打都磨不掉。
尹南山盯着那张照片,眼眶慢慢红了。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还在。”他说,“还在就好。”
李优悠看着他,忽然想哭。
她想起许悠然说的那句话:“我还活着,还在等他。”
她想起尹南山说的这句话:“还在就好。”
这两个人,隔着几千公里,做着同样的事。一个在天台上刻字,一个在天桥上看照片。一个在等,一个在躲。
都傻得要命。
“尹南山。”她开口。
“嗯?”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吗?”
尹南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告诉了。”
“为什么?”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说,“我不能拖着他。”
李优悠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这个人,已经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