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他才“嗯”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李优悠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说,“他生日那天……”
尹南山抬起头。
“生日那天怎么了?”
李优悠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他给我发消息了。”她说,“问我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短信。”
尹南山愣住了。
“他说,”李优悠的声音很轻,“他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的祝福。就四个字,生日快乐。他说他知道是谁发的。”
尹南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没收到。”李优悠低下头,“我说可能是别人发错了。”
尹南山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望着窗外,望着那棵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打过来了吗?”他问。
李优悠点点头。
“打了多少?”
“我不知道。”李优悠说,“应该……很多吧。”
尹南山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天晚上,尹淮的手机一直在震。震了很久很久。尹淮说,是那个号码打来的。他说,要接吗?
他说,不接。
他说,关机。
他让尹淮关机。
他让尹淮不要接。
他听着手机震了一遍又一遍,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停下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凿。
他知道许悠然在打。
他知道许悠然会打很多很多遍。
可他不能接。
他不敢接。
接了,就会忍不住。
忍不住告诉他,我在想你。忍不住告诉他,我后悔了。忍不住告诉他,你来找我吧,我想见你。
可他不能。
他这个样子,怎么让他见?
“尹南山。”李优悠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李优悠咬着嘴唇,“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吗?”
尹南山没说话。
“他一直在等你。”李优悠的声音有点发颤,“你不知道他这一年是怎么过的。你不知道他每次问我上海怎么样的时候,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你不知道他生日那天收到那条短信,打了多少个电话。”
尹南山听着,一言不发。
“你就让他这么等下去?”李优悠问,“等到什么时候?”
尹南山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轻:
“等到他不想等了。”
李优悠愣住了。
“等到他……”尹南山顿了顿,“等到他忘了我。”
李优悠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想说,他忘不了。他要是能忘,早忘了。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尹南山望着窗外,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会忘的。”他说,像是在说服自己,“时间长了,就会忘的。”
李优悠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不会忘的。
那个人,等了一年了。发了无数条消息,打了无数个电话,跑了上海又跑重庆。怎么可能忘?
可她不说了。
说了也没用。
窗外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夏天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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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
许悠然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手机握在手心里,屏幕上还是那个号码。
他又打了一遍。
关机。
他笑了笑,把手机收进口袋。
习惯了。
每天都这样。
他想起生日那天收到的短信,只有四个字,却让他一整年建立起来的防线瞬间崩塌。
原来他从来没放下过。
原来他一直在等。
等那个人回来,等那个人解释,等那个人亲口告诉他,那句“不会再回来了”是假的。
可那个人什么都没说。
只发了四个字。
生日快乐。
然后关机。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那个人真的有苦衷,也许那个人只是嘴硬,也许那个人也在等他去找他。
可他又不敢想。
怕想了,就真的去找了。
怕去了,看到的是真的“和别人在一起”。
那他这一年,就真的成了一个笑话。
他低头看着手机,看着那个号码。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尹南山说过的一句话。
“许悠然,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他当时说,能变成什么样,就一直这样呗。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变成这样。
一个在重庆,一个在上海。
一个在等,一个在躲。
一个在想,一个在……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
远处什么也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
许悠然想要忘记尹南山。
这种可能,为0。
那就这样吧。
等。
等到那个人接电话为止。
等到那个人回来为止。
等到那个人亲口告诉他,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为止。
窗外的蝉又开始叫了,一声一声,拖得长长的。
夏天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