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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的时候,病房里来了一个人。
尹淮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奇怪。
“南山,有人来看你。”
尹南山愣了一下。
“谁?”
门推开了,一个女孩走进来。
短发,瘦瘦的,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她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瘦得脱了形的人,眼眶瞬间红了。
“尹南山。”
尹南山认出了她。
李优悠。
高中时的班长。
“你怎么……”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李优悠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她盯着他的脸,盯了很久很久,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我来上海上大学。”她的声音发颤,“开学之后,我去找林主任,问他知不知道你在哪儿。他……他跟我说了。”
尹南山沉默了。
林石知道他的事。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一直瞒着,不让任何人说。
“许悠然……”李优悠的声音发颤,“他找了你一个夏天。你知道吗?”
尹南山闭上眼睛。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李优悠问,“为什么不让他知道你在哪儿?为什么不让他知道……你变成这样了?”
尹南山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开口。
“告诉他有什么用?”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让他看着我这样……让他难受?让他哭?”
李优悠愣住了。
“我宁愿他恨我。”尹南山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眶里有一点水光,“恨我,就不会想我。不想我,就不会难过。”
李优悠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她想起高中时候的尹南山,那个站在讲台上领奖的学神,那个走路带风、眼神冷漠的少年。那时候的他,多骄傲,多耀眼。
可现在……
“我会来看你的。”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我在上海上大学,离这里不远。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尹南山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谢谢。”
那天之后,李优悠每周都会来。
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带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床边陪他说话。说学校里的事,说重庆的事,说高中的事。
她从来不提许悠然。
尹南山也不提。
可每次她来的时候,尹南山都会盯着门口看很久。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谁呢?
他也不知道。
或许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有一次,李优悠忽然问:“尹南山,你有没有什么想让我转告他的?”
尹南山愣了一下。
转告?
转告什么?
他想说,告诉他我很好。可他说不出口,因为他一点都不好。
他想说,告诉他别等了。可他知道,那个傻子,一定会等。
他想说,告诉他……我想他。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摇了摇头。
李优悠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候,尹南山和许悠然坐在一起的样子。那时候的尹南山,眼睛里有光,嘴角有笑,整个人都是活的。
可现在……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
“我下周再来。”她说。
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她终于忍不住,靠在墙上,无声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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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的秋天很短,短得还没来得及感受,冬天就来了。
许悠然裹着大衣走在校园里,看着落叶一片一片地飘下来,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和尹南山一起走过的那些街道。
那时候也是秋天,他们穿着校服,肩并肩走在一起,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尹南山忽然转过头,对他说:“许悠然,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吗?”
他说:“会。”
他信了。
他信了很久很久。
可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尹南山,是不是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知道他们会分开,知道他会消失,知道这一切都会结束。
那他为什么还要问?
为什么要给他希望?
许悠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冬天的第一场雪,马上就要来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慢慢升腾,被风吹散。
像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像那个人。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尹南山皱着眉看他的样子,说,抽烟不好。
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何必呢?
他又不在。
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重新点燃。
那天晚上,他抽了半包烟。
第二天嗓子疼得说不出话,可他还是忍不住又买了一包。
他控制不住。
就像控制不住不去想那个人一样。
可他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上海,那个人也在想他。
想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上课,有没有又熬夜打游戏。
想他有没有恨自己。
想他有没有……抽烟。
尹南山知道许悠然抽烟。
很久以前就知道了。第一次在天台上见面的时候,许悠然嘴里就叼着烟。后来他皱着眉说“抽烟不好”,许悠然就把烟掐了,再也没在他面前抽过。
可他不在的时候呢?
许悠然还会抽吗?
他不知道。
他也不敢问。
窗外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细细的,小小的,落在玻璃上,瞬间融化。
尹南山看着那些雪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许悠然发过的那条消息。
“如果我们真的考上同一个大学,我就告诉你一件事。”
那件事是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大概能猜到。
那个傻子,憋了一整个青春的话,想在那个夏天说给他听。
可他没给他说出口的机会。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像无数个没说出口的字。
尹南山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许悠然,对不起。
我又让你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