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啊!”刘攀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怎么想起给老师打电话了?考上大学了吧?哪个学校?”
“重庆大学。”许悠然说,“老师,我想问您一件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尹南山他……到底去哪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悠然啊,”刘攀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沉重,“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联系不上他了。”许悠然的声音发紧,“高考之后,他就再也没回过我消息。我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去他家找,人早就搬走了。老师,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刘攀沉默了很久。
许悠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悠然,”刘攀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南山他……他家里的情况,你可能不太清楚。他妈妈身体不好,一直需要人照顾。他哥在上海,把他们都接过去了。可能是……可能是那边太忙了吧,顾不上回消息。”
“可是……”许悠然还想说什么。
“悠然,”刘攀打断他,声音很轻,轻得不像那个总是嗓门洪亮的老班,“有些事……老师也不太清楚。你就……好好学习,好好上大学。南山他,肯定也希望你过得好。”
许悠然愣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肯定希望你过得好”?
他想问清楚,可刘攀已经开口了:“老师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悠然,好好上大学,别多想。”
嘟——
电话挂断了。
许悠然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挂他电话?
刘攀的语气不对劲。
他太了解刘攀了,那个暴脾气的老班,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可刚才,他吞吞吐吐,遮遮掩掩,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尹南山到底怎么了?
那天晚上,许悠然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刘攀说的那些话。
“他妈妈身体不好……”
“他哥把他们都接过去了……”
“可能那边太忙了吧……”
“南山他,肯定也希望你过得好……”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在解释,可仔细想想,又像是在敷衍。
忙?
再忙能忙到连一条消息都不回?
手机没电了,没信号了,坏了,他都能理解。可整整一个暑假,两个多月,一条消息都没有,这怎么解释?
除非——
他不敢往下想。
八月的最后一天,许悠然收拾好行李,准备去学校报到。
重庆大学离他家不远,坐地铁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姑姑说这样挺好,周末还能回家吃饭。
他坐在床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打开和尹南山的聊天框,往上翻,一条一条地看。
“今天模考怎么样?”
“错题整理了吗?”
“别总想着玩,好好复习。”
“嗯。”
“好。”
“知道了。”
那些简短的消息,现在看起来,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想起尹南山最后一次接电话的那个下午,雨刚停,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他站在考场门口,听见那个沙哑的声音说“快了”。
快了。
快了是什么时候?
是一个月,是一年,是一辈子?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尹南山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
可这一次,他等了一个暑假,什么都没有等到。
他把手机收起来,拎起行李,走出房间。
姑姑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出来,笑着说:“走吧,送你去学校。”
他点点头,跟着姑姑下楼。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老槐树还在,枝繁叶茂,遮出一大片阴凉。
那个曾经每天等在这里的人,却再也不在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许悠然不知道的是,那个暑假,尹南山给他写了多少封信。
每一天,每一封,歪歪扭扭的字迹,从一月写到八月,从冬天写到夏天。
“许悠然,今天上海的天气很好,阳光很暖……”
“许悠然,今天下雨了,我记得你不喜欢下雨……”
“许悠然,我今天又想起你跑一千五的样子,真帅……”
“许悠然,我好想你。”
可他一封都没有寄出去。
那些信整整齐齐地躺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和那些没说完的话,没流出的泪,一起被锁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
尹南山躺在病床上,盯着窗外的天空,有时候一盯就是一整天。
尹淮问他:“想什么呢?”
他总是说:“没什么。”
可他知道,他在想许悠然。
想他高考考得怎么样,想他填了什么志愿,想他现在在做什么,想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又熬夜。
想他有没有想自己。
他不敢联系他。
不敢接电话,不敢回消息,不敢让他知道自己在哪儿,在做什么,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怕许悠然看到他现在这样,会哭。
他宁愿许悠然恨他,怨他,忘了他。
也不愿他为自己流一滴泪。
上海的秋天来得比重庆早,窗外的梧桐叶开始变黄,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尹南山靠在床头,看着那些落叶,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和许悠然一起走过的那些街道。
那时候秋天刚到,他们穿着校服,肩并肩走在一起,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许悠然忽然转过头,笑着对他说:“南山,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吗?”
他说:“会。”
他撒谎了。
对不起,许悠然。
我又撒谎了。
窗外的落叶一片一片地飘落,像极了那个夏天,他和许悠然一起看过的烟花。
那些璀璨的,短暂的,转瞬即逝的烟花。
像他们的青春。
像他们的故事。
像他。
——会结束的,都会结束的。
只是许悠然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