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时候被揍得狠了，会哭得惊天动地，可长大才懂，真正的痛从不是喊出来的，而是凌迟般的钝痛，密密麻麻缠在心上。

“你俩……吵架了？”

许悠然耷拉着眼皮，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他不想和人多说尹南山的事，却也知道李优悠是好意。

“没，”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维护，“他脾气那么好，怎么会和我吵架。”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忘了，他挨的揍、被踩的脚，可不都是这位“好脾气”的同桌赏的。

李优悠没再追问。她和他们不算熟，却承过两人的情，更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有些话，终究不适合由她来说。

“不管怎么说，”语文常年考130的她，此刻竟有些语塞，“有问题就解决，总不能让问题困住你们。”她顿了顿，小声补了句，“你们男生，也会有不好意思开口的时候吗？”

许悠然勉强勾了勾唇，笑意比哭还难看：“你说得对。我……一会儿就给南山打个电话问问，这死人，走了也不吱一声，真不够兄弟。”

李优悠看着他强装的模样，没戳破——她喜欢看许悠然笑，哪怕这笑里掺着苦。

没多久，李梓豪哼着小曲回来了，胳膊底下夹着一堆零食，兴冲冲地分给众人：“都尝尝，学姐给买的喜糖！”

被人起哄“重色轻友”，他也不恼，反倒愈发嘚瑟，扔给许悠然一大把：“给南山带去点，你知道他家在哪儿。我放学要和学姐约会，就不陪你跑一趟了～”

许悠然伸手接住零食，指尖触到包装纸的脆响，嘴角却怎么也扬不起来。

“好，我给他带过去。”

他撒谎了。

其实他早就去过尹南山家了，没人，对面邻居说，那一家人几天前就搬走了，走得干干净净，连句招呼都没打。尹南山、尹淮、宋清兰，全都消失在了这座城市里。

他把零食胡乱塞进尹南山空荡荡的桌洞——他记得尹南山喜欢吃甜的，以前总被他拉着喝奶茶，说那是“补充脑力的必备”。

放学铃响，李梓豪挥挥手就跑没了影。许悠然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直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才拖着脚步走出校门。

身边少了那个吵吵闹闹的身影，连空气都显得格外安静。他最近没骑车，任由毒辣的太阳晒在身上——反正车一直停在楼下暴晒，坏了也无所谓。

又一年暑假到了。他想起去年暑假结束，第一次见到尹南山的模样。

那时的尹南山，眼神冷得像冰，被篮球砸了也只是淡淡瞥他一眼，活脱脱一个没人情味的“学习机器”。谁能想到，这个“机器”刚做同桌就甩了他一身墨水，后来还会陪他翻墙吃路边摊、熬夜补作业、在球场上并肩作战。

回忆像跑马灯似的在脑海里转，等回过神，许悠然发现自己竟又走到了尹南山家楼下。

来了又能怎样？人都走了。

他左手插在兜里，指尖摩挲着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忙音响了十几秒，没人接。

还是这样。

许悠然没挂电话，任由忙音在耳边循环，直到系统自动挂断。他盯着黑屏的手机，忽然想，他们认识不过一年而已，只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回忆，太容易让人误以为过了很久很久。

或许，那点青春期的悸动，也只是懵懂的好奇罢了，算不上什么爱。

他踢飞脚边的小石子，石头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是他和尹南山无数次说“再见”的地方。

潮水会退，回忆却不会消失。许悠然点开聊天界面，上一条消息还是半个月前他发的“尹南山，你在哪儿呢”，后面跟着一片空白。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往家走。

上一次被人这样毫无征兆地丢下，他还很小。没想到一转眼，已经十八岁了。

这个十八岁的夏天，一点都不好玩。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也许尹南山刚搬过去太忙了，也许他手机没电了，也许……他只是忘了回复。

这个连自己都不信的念头，成了他仅剩的、自欺欺人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