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梓豪好些日子没见着尹南山了,旁敲侧击问过许悠然几次,对方要么岔开话题,要么干脆沉默,半点口风都不透。
许悠然最近安静得吓人。
往日里那个上课爱凑过来讲废话、下课抱着篮球咋咋呼呼的人,如今只剩趴在桌上的背影,连呼吸都轻得像怕惊扰了谁。李梓豪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块重要的拼图,下课铃刚响,就忍不住戳了戳趴在桌案上的人:“哎,许哥,你有没有发现尹哥他……”
话音戛然而止。
许悠然缓缓抬头,眼尾红得刺眼,像是被揉皱的红绸,浸着未干的湿意。李梓豪愣了愣,下意识觉得他哭了——可许悠然怎么会哭呢?那可是天塌下来都能笑着扛的许悠然。他大概是趴着睡太久,压红了眼睛。
“我说你真别老睡了,”李梓豪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没心没肺,“你看你这眼睛红的,跟刚哭过似的。”
许悠然扯了扯嘴角,没应声。
也是,懂他这点藏在眼底的酸涩的人,早就不在了。
“喂,咋不说话?睡傻了?”李梓豪觉得他今天怪得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是不是病了?不行就请假呗,你最近表现那么乖,刘哥指定批。”
“没。”许悠然的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他咳了两声,试图掩饰那份沙哑,“我没事。”
“嚯~这声儿够磁性啊!”李梓豪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两排白牙,那股子鲜活劲儿,看得许悠然心里莫名一堵,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李梓豪向来神经大条,半点没察觉他的异样,只是又绕回了最初的疑问:“尹哥到底去哪了?都快考试了还不回来,难不成是良心发现,想给班长腾第一的位置?”
傻点儿也好,至少活得开心。
许悠然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慢得像熬干的糖浆:“可能吧,他大概是想让着班长。”
李梓豪以为他在开玩笑,哈哈笑了两声,刚要再说点什么,门口就传来女生清脆的喊声——是他那个认定了的学姐,上次被抓早恋也没松口,两个人倒是越挫越勇。
看着李梓豪欢天喜地跑出去的背影,许悠然又趴回了桌上,手悄悄伸进桌洞,攥住了那个黑色护腕。
他以前总觉得,十七八岁的爱情太浅,风一吹就散,所以打从一开始,就没敢设想过什么例外。更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男人动了心,那个人还是尹南山。
他们本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一个是冷着脸的学神,一个是混不吝的校霸,怎么就偏偏缠绕在了一起,让他生出了“往后都想一起走”的念头?
许悠然坐起身,指尖摩挲着护腕上小小的篮球标志,力道重得像是要嵌进皮肤里。他忽然想,尹南山当初买这个护腕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想好了要走?所以才送他这么个不上不下的东西——说是生日礼物太轻,说是定情信物又太荒唐。
对啊,他还没来得及说破呢。他原本想着,等考上大学,等他们都再成熟点,一切都还不迟。
现在看来,是太迟了。尹南山向来喜欢速战速决,而他,偏偏拖得太久。
该他的。
许悠然小心翼翼地把护腕放回桌洞的铁盒里,指尖碰到手机时顿了顿,解锁屏幕点开通讯录——通话记录里,他给尹南山打了61个电话,从最初的响铃到后来的关机提示,没有一个接通。
如果有个体面的告别,如果尹南山能亲口告诉他“我要走了”,或许他也不会这么难受。那种感觉,许悠然后来跪在尹南山墓前才想明白——
像是被人硬生生抽走了所有念想,连回头望一眼的余地都不给。
那种感觉,是抛弃。
尹南山真够狠的。
许悠然闭上眼,喉间涌上一阵钝痛,轻得只有自己能察觉:挺疼的。
桌面上多了一张纸,许悠然有些恍惚,一抬头是李优悠。
“你……”许悠然愣在原地,三秒后,一颗滚烫的泪珠“嗒”地砸在木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眶,眼泪竟先一步失了控。
他慌忙摸出纸巾按在眼上,狠狠摁了摁,脑袋埋得低低的,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抱歉哈,最近……情绪不太稳定。”
“南山转校了,你知道了?”李优悠的声音轻轻飘过来,带着几分试探。
擦泪的手猛地一顿,许悠然指尖攥紧纸巾,纸团被揉得发皱:“是刘哥告诉你的?”
李优悠不避讳地点头:“嗯,上次我随口问的,他只说了转校,没多讲其他。”
“他肯定还嘱咐你好好学习了吧?”许悠然扯了扯嘴角,语气里裹着说不清的涩,“也对,咱班走了个尹南山,就剩你这么个好学生撑着了。”
李优悠心思向来敏锐。她总觉得,若是单纯转校,以许悠然的性子,顶多是嚷嚷着要去骚扰对方,绝不会是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哭得太沉了,不是撕心裂肺的宣泄,而是那种压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带着疼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