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南山推开门时，看见尹淮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指尖捏着书页的姿态规矩得很。他从前可没这耐心，多半坐不住三分钟就要起身走动，此刻倒像换了个人似的，看得格外专注。

“回来啦？”尹淮头也没抬，只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翻，翻过一页书，“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妈跟隔壁阿姨逛街去了，家里就我们俩。”

尹南山站在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门框，慢吞吞换了鞋往里走，声音低低的：“不了，没胃口。”

尹淮翻书的动作蓦地一顿，终于抬眼看来，眼里满是诧异：“我做饭有这么难吃？实在不乐意吃，咱们就点外卖，总不能饿着肚子。”

“哥。”尹南山打断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有点累。”

尹淮一听这话，立刻合上书站起身，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关切：“怎么回事？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在学校受委屈了？”

尹南山却忽然歪了歪头，扯出一抹笑来。那笑容浅浅的，落在苍白的脸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看得尹淮心里莫名泛着酸楚，话都顿在了嘴边。

他沉默了两秒，抬眼看向尹淮，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又藏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坦诚：“我喜欢许悠然，你觉得……我们有可能吗？”

尹淮眉头瞬间蹙起，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他顿了顿，伸手按了按眉心，语气里带着困惑：“怎么突然这么问？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和他没有可能了对吧？”尹南山猛地扔下书包，书包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他腿一软摔进沙发里，顺势翻身平躺，目光直直盯着天花板，眼底像积了霜的死水，半点波澜都无，“哥，你那边的医院找好了吗？”

尹淮愣了愣，脚步顿在原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什么意思？你同意去上海了？你之前不是宁死都不肯吗？”

尹南山没应声，只眨了眨眼，睫毛上沾了层细碎的湿意。

——下午物理课上，许悠然趴在桌角补觉，阳光落在他发梢，他无意识地伸手，指尖蹭过尹南山的手背，呢喃着说梦话：“尹哥，以后考去同一个城市好不好？”

那一刻尹南山的心跳差点冲出胸腔，可抬眼看见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所有悸动都被冷水浇灭。他连好好握笔都快做不到，怎么敢许诺未来？

他骗了人，许悠然那么相信他。

“没什么肯不肯的。”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这样的人，本来就配不上他。”

“胡说什么！”尹淮弯腰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带着点急切，“渐冻症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这么贬低自己。”

“不是贬低。”尹南山侧过脸，眼眶泛红却没掉泪，“是事实。他该有光明正大的未来，不是陪着我一天天变差，最后还要守着一堆回忆过日子。”

尹淮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喉咙发紧。他知道尹南山向来骄傲，能说出这番话，心里该有多难受。

“医院找好了，下周三的机票。”尹淮放缓了语气，“但你想清楚了？就这么不告而别？”

“不然呢？”尹南山扯了扯嘴角，“告诉他我得了渐冻症，让他同情我？还是让他看着我从能跑能跳，变成连抬手都困难的废人？”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泛起密密麻麻的疼：“趁现在还能体面，不如早点断了。他很快就会忘了我，找个更好的人。”

尹淮没再劝，只是在沙发边坐下，沉默地陪着他。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橘红色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给房间镀上一层暖光，却照不进尹南山眼底的寒凉。

过了许久，尹南山忽然坐起身，声音低哑：“哥，帮我个忙。”

“你说。”

“许悠然明天叫我吃饭，我想送他一份礼物。”他垂着眼，指尖攥得发白，“之后……就麻烦你了。”

尹淮看着他强装平静的侧脸，终究还是点了头：“好。”

他知道，这是尹南山能给许悠然最后的温柔，也是给自己这段没说出口的喜欢，画上一个体面的句号。

尹南山当晚翻箱倒柜，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一个尘封的铁盒，里面是他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钢笔——笔身是许悠然最爱的黑色磨砂质地，笔帽顶端刻着极小的“Y”字，是他偷偷找人定制的，本想等毕业再送，如今却要提前拿出来。

他把钢笔仔细擦干净，用软布包好放进礼盒，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盒面，一夜未眠。

第二天傍晚，许悠然骑着山地车来接他，车把上还挂着一袋热乎的肉包：“尹哥，先垫垫肚子，那家日料店得排队，我提前取了号。”

尹南山坐在后座，双手轻轻抓着许悠然的衣角，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橙花香洗衣液味道，眼眶莫名发酸。一路无话，直到走进日料店靠窗的位置，许悠然兴奋地翻着菜单，叽叽喳喳说着：“这家的三文鱼刺身超新鲜，还有寿喜烧，我特意让老板少放辣。”

尹南山没什么胃口，只默默看着他，等菜上桌时，才把礼盒推过去：“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