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好东西?”许悠然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拆开,看到钢笔的瞬间,嘴角的笑意僵了僵,随即又咧开更大的弧度,“哇,这钢笔也太酷了!正好我缺一支顺手的笔,尹哥你也太懂我了!”
他当场就拧开笔帽,在菜单背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递到尹南山面前:“你看,像不像你?”
尹南山看着那潦草的小人,想起无数个上课被他骚扰的午后,喉咙发紧,强忍着情绪点点头:“喜欢就好。”
整顿饭许悠然都很雀跃,规划着期末考后去滑雪,说要教会他刹车,又聊起大学他俩一起考到一个地方,找一个冬天不冷,适合尹南山这种体寒的人。
尹南山听着,偶尔应一声,指尖却在桌下微微颤抖。
他多想告诉许悠然,他也想去南方,想和他一起滑雪,想陪他走过很多年,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尹哥,你怎么不怎么吃?”许悠然夹了块三文鱼放进他碗里,“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有点累。”尹南山勉强笑了笑,放下筷子,“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许悠然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困惑:“这么快?我还想带你去吃旁边的冰淇淋。”
“不了,妈会担心。”尹南山站起身,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逃着离开的,走出日料店时,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许悠然追出来,在他身后喊:“尹哥,下周一见啊!我还想让你给我讲物理题!”
尹南山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然后快步消失在拐角。
回到家,尹淮已经把行李收拾妥当。尹南山把自己关在房间,看着书桌上许悠然画的小人,还有那支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刻着“悠然”二字的护腕,哭得浑身发抖。
尹南山把自己关在房间哭到后半夜,才红着眼眶把护腕和一封简短的信塞进书包。信上只有一句话:“钢笔好好用,祝你前程似锦。”他没敢写太多,怕多写一个字,就会忍不住改变主意。
周二清晨,天还没亮,尹南山就跟着尹淮出发去机场。走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书桌,那里还留着许悠然画的小人,歪歪扭扭,却透着鲜活的少年气,看得他心脏揪着疼。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尹南山关掉手机,把所有不舍和遗憾都压进心底。上海的康复中心枯燥又压抑,每天的肌肉训练疼得他直冒冷汗,指尖的颤抖从未真正消失,偶尔拿起笔,字迹还是会不受控地发飘,时刻提醒着他与正常人的差距。
学校里,许悠然周一没等到尹南山,只当他是家里有事请假。他把物理题整理好,放在尹南山的桌洞里,想着等他回来就缠着他讲解。可一天、两天、三天……直到周五,尹南山的座位依旧空着,桌洞里的习题册原封不动,许悠然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他课间跑去问刘攀:“刘哥,尹南山怎么一直没来上学?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刘攀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你还不知道?他转学了,上周就办好了手续,说是去上海了。”
“转学?”许悠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怎么可能?他没跟我说啊!”
“说是家里的安排,挺急的。”刘攀拍了拍他的肩膀,“估计是没来得及告诉你。”
许悠然脑子里一片空白,转身就往尹南山家跑。楼道里空荡荡的,大门紧闭,邻居说尹南山一家上周就搬走了。他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没送出去的习题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疯了似的拿出手机,拨打尹南山的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提示音。他不甘心,连续打了几十遍,从白天打到黑夜,手机都快被他攥热了,依旧是同样的提示。
后来,他想起尹南山的微信,发了无数条消息:“尹哥,你在哪儿?”“为什么突然转学?”“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还等着让你讲题呢”……可消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许悠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跑去尹南山的桌洞翻找,终于在最里面摸到了一个小盒子和一封信。打开盒子,是那只刻着“悠然”二字的护腕,触感温热,像是还带着尹南山的体温。
他展开信纸,看着那短短一行字,眼泪掉在纸上,晕开了墨迹。他忽然想起那天日料店尹南山的沉默,想起他苍白的脸色,想起他递礼盒时躲闪的眼神,还有那句仓促的“我先走了”。
原来从一开始,尹南山就做好了不告而别的准备。
几天后,尹南山在康复中心的走廊里偷偷开机,想看看母亲是否发来消息,手机刚亮起,许悠然的电话就骤然打了进来。屏幕上跳动的“许悠然”三个字刺得他眼睛发酸,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犹豫了三秒,还是狠狠按下了拒接。
紧接着,他再次关机,把手机扔回口袋,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胸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不能接,不能让许悠然知道真相,更不能让这份喜欢,变成拖累他的枷锁。
许悠然看着手机屏幕上“对方正在通话中”的提示,愣了很久,随即又发起疯似的重拨,可这次,只剩下无尽的忙音。他站在教室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只护腕,指节泛白,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走廊的瓷砖上,碎成一片冰凉。
桌洞里的钢笔还在,护腕的温度渐渐消散,尹南山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只留下满室遗憾和一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