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南山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垂眸思索了一瞬，正要开口，手指却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轻颤，指尖的笔杆晃了晃，在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墨痕。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笔，指尖泛白，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像是在掩饰什么：“多做几道类似的题，就知道了，我给你讲，看着。”

许悠然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握着笔的手，却悄悄收紧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摊开的书页上，烫得人眼眶发涩。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沉默。

尹南山垂着眼，假装没看见许悠然瞬间紧绷的侧脸，指尖用力抵着笔杆，试图把那股不受控的颤意压下去。他一笔一划地在草稿纸上写辅助线的思路，字迹比平时重了些，笔画边缘甚至有些发飘。

“其实就是逆向思维，”他刻意让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两样，“先看求证的结论，倒推需要什么条件……”

话音未落，握着笔的手又是一阵轻颤，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小的墨点。

尹南山的动作顿住了，耳根悄悄漫上一层红。他不动声色地把那只手藏到桌下，换了另一只手去拿笔，垂着的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窘迫。

“手麻了，”他扯了个蹩脚的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压久了。”

许悠然“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新换的那只手上，没接话。

他低头，假装认真研究草稿纸上的步骤，手指却在桌下蜷了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有点酸。

他知道尹南山的逞强，也知道那点“手麻”的借口有多站不住脚。前几天放学路上，他就见过尹南山拎着书包的手微微发颤，当时尹南山说是拎久了；上周运动会；还有最早那次，他直接摔了碗。

许悠然一直假装没看见，假装那些细微的异常真的只是偶然。

大概是大数据监视了他的生活。

他忽然想起昨天刷到的视频，关于渐冻症的早期症状，第一条就是肢体远端的轻微震颤。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得他喘不过气。

“哦，我懂了！”许悠然猛地拔高声音，故意打破这沉甸甸的沉默，他拍了拍草稿纸，笑得像平时一样没心没肺，“原来还能这么倒推，尹哥可以啊，比刘哥讲的还清楚！”

他说着，把自己那杯没怎么动的奶茶推过去，语气轻快：“喏，给你，我喝不完了，甜腻腻的。”

尹南山抬眼看他，眼底的窘迫还没完全褪去。

他盯着那杯奶茶看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杯壁的凉意，那点颤意好像真的缓解了些。

图书馆的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零星的小雨，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重新响起来，和雨声缠在一起，温柔地盖住了那点藏在空气里的，无人言说的心事。

尹南山第一口咬住那根吸管才后知后觉他有洁癖来着。

许悠然侧目瞥见尹南山咬吸管的小动作，心头倏地漏跳一拍——这算不算是间接接吻？

他竟该死的喜欢。

撑着脸颊的指尖无意识地蹭过下唇，仿佛还残留着初春日光晒过的暖意。

尹南山的唇瓣薄薄的，透着点粉，看着就软得不像话，叫人忍不住想凑上去亲一亲。

许悠然半点没觉得自己的念头有什么不妥，反倒暗自松了口气——尹南山没谈过恋爱，这何尝不是件好事。

他轻轻扯了扯尹南山的胳膊，成功勾来对方的视线。奶茶喝到一半的人扭过头，眸子里盛着细碎的疑惑，声音放得很轻：“干什么啊？”

“南山，你接过吻吗？”许悠然的目光黏在他的唇上，直白得不加掩饰。

尹南山蓦地愣住，唇瓣翕动了两下，像是没跟上他的思路：“……你在说什么？”

许悠然微微倾身凑近，两人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尹南山能看清他脸上淡淡的绒毛，呼吸都跟着乱了半拍。许悠然抬起手，指尖落在他嘴角，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蹭了一下。

“这里，”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和别人亲过没有？”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尹南山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后撤了撤，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慌失措：“你干嘛……想什么呢，肯定没有啊。”

“你脸红什么？”许悠然低笑出声，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尹南山被他看得浑身发烫，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嗯？怎么了？”许悠然偏不放过他，语气里的挑逗意味愈发明显，“我不可以摸你吗？”

“可、可以吧……”尹南山抿紧了唇，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你这样……会让我误会的。”

许悠然的笑意更深了，眼底漾着细碎的光，语气散漫又勾人：“那你就误会呗，有什么关系。”

尹南山不敢再看他，猛地低下头，捧着奶茶小口小口地喝着，试图用吸管挡住自己发烫的脸，声音细若蚊蚋：“不许看我……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