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南山闷头灌下两杯冰奶茶，笔尖刚划完最后一张试卷的末尾，胃里就猛地泛起一阵细密的绞痛。他咬着牙，悄悄把左手揣到桌下，掌心紧紧贴着冰凉的胃壁，试图用那点微薄的温度焐热翻搅的酸胀。
“怎么了？”许悠然早留意到他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半天没落下一个字，蹙着眉凑过来。
尹南山额角沁出薄汗，眉头拧成个川字，声音发闷：“冰的喝太急了……胃疼。”
“我靠？”许悠然目光扫过旁边两个空空的奶茶杯，惊得声调都高了些，“你喝这么快干嘛？又没人跟你抢！”
尹南山疼得没力气跟他拌嘴，只梗着脖子瞪他，语气带了点委屈的迁怒：“还不都怪你！”
许悠然被这口从天而降的锅砸得一脸茫然：“我咋了？我全程就坐你旁边刷题啊！”
尹南山狠狠剜他一眼，胃里的疼意却愈发汹涌，他撑不住地伏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声音细若蚊蚋：“好痛……想吐……”
“这么严重？”许悠然瞬间慌了神，连忙起身搀住他的胳膊，“走走走，先去卫生间，别真吐在卷子上。”
尹南山被他半扶半架着，踉跄地挪进图书馆的卫生间，扶着洗手台弯腰干呕，却只吐出几口酸水，胃里的绞痛反倒变本加厉。
许悠然小跑着去便利店买了杯热姜茶，回来时就蹲在楼梯间的台阶上等他。
尹南山揉着胃慢吞吞地走出来，刚在台阶上坐下，一只温热的纸杯就被塞进了手里。
“喝了。”许悠然的语气硬邦邦的，听不出情绪。
尹南山被他这副凶巴巴的样子逗得牵了牵嘴角，声音虚弱却带了点笑意：“这么高冷做什么……我真喝不下了。”
“热的，喝下去胃能舒服点。”许悠然的语气软了些，半哄半劝着，没等尹南山反驳，掌心就覆上了他冰凉的胃壁，轻轻揉了起来。
“别碰……”尹南山下意识地想推开他的手，指尖却没什么力气，“你……”
“先喝水。”许悠然没理会他的抗拒，手掌的力道不轻不重，语气依旧强硬，却悄悄把那杯热姜茶往他嘴边又递了递。
尹南山拗不过他，只好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杯中的姜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辛辣暖意，一点点熨帖着胃里翻搅的寒凉。
许悠然的手掌还覆在他的胃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和姜茶的暖意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驱散了大半疼意。
尹南山僵着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头不自觉地靠在了许悠然的肩上，发丝蹭过对方的脖颈，带起一阵微痒的酥麻。
“还疼吗？”许悠然的声音放轻了，没了刚才的硬邦邦，反倒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软。
尹南山闷哼一声，声音含糊：“好多了……”
许悠然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胃壁，惹来尹南山一声带着痒意的轻哼抗议。楼梯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漏进来的细碎风声，还有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浅浅的呼吸声。
尹南山闭着眼，鼻尖萦绕着许悠然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姜茶的热气，忽然觉得，就算刚才胃疼得厉害，好像也不算太糟。
他半边身子都倚在许悠然身上，温热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漫上脖颈，熨帖得人懒洋洋的。
许悠然的耳根悄悄爬上一层薄红，他自己看不见，尹南山却看得一清二楚。
鬼使神差地，尹南山抬起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
许悠然的身体猛地一颤，微微睁大了眼，侧头看向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你干什么？”
“你耳垂好长，挺有福气的。”尹南山的下巴磕在许悠然的肩膀上，语气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靠得好近……
许悠然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了尹南山的触碰。
“躲什么？死崽子。”尹南山皱着眉，伸手捏住许悠然的下巴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没消的痞气，“找揍呢？”
“你怎么这么凶啊？”许悠然的声音软了几分，眼底漾着点无奈的笑意。
尹南山皱了皱鼻子，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我胃疼还不是你害的？掐你一下怎么了？”
许悠然被他掐着下巴，被迫对上那双带了点水汽的眸子，心跳漏了一拍，耳根的红意又漫上来几分：“明明是你自己贪凉喝那么多，怎么还赖我？”
尹南山没松手，指尖反而轻轻摩挲了一下他耳根的皮肤，语气带了点无赖：“谁让你刚才不拦着我？”
话音落，他忽然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扫过许悠然的耳廓。楼梯间的光线很暗，窗外的树影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姜茶的热气还在指尖氤氲。
许悠然的呼吸一下子乱了，连带着捏着纸杯的手都紧了紧，喉结又滚了滚，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我哪知道你喝那么快。”
他还是第一次那么低声的说话。
尹南山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指尖松开他的下巴，转而勾了勾他颈侧的衣领：“怂不怂？”
许悠然猛地偏头瞪他，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伸手拍开他的手，语气却没什么底气：“你才怂……胃还疼不疼了？”
尹南山挑眉，故意往他身上又靠了靠，感受着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慢悠悠道：“好像还有点疼，你再给我揉揉？”
许悠然挑眉，尾音拖出点戏谑的调子：“哟？这就愿意让我碰了？”
“……不愿意了。”尹南山翻了个白眼，撑着台阶起身就走。
“哎——”
许悠然伸手捞了个空，指尖只擦过一片温热的空气。他踉跄着撑住地面站直，快步追了出去。
“胃疼还跑这么快？”许悠然几步追上，攥住了尹南山的胳膊。
“跟你这种神经病待一块儿，我感觉自己都要被传染成傻子。”尹南山眯起眼，扯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假笑回怼。
“你刚才不还夸我有福气？”
“傻人有傻福，这话倒是没说错。”
两人拉拉扯扯，斗嘴的声音没停，直到一道清冽的男声插进来——
“南山……你们在这儿？”
尹南山抬头，就看见他哥尹淮拎着两杯奶茶，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啧，怎么又是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