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广播声刺破了午后的宁静，尹南山的名字被清晰地念了两遍。

他几乎是瞬间弹起来的，方才的困意一扫而空，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许悠然也跟着站起身，伸手想扶他一把，却被尹南山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我去取报告。”尹南山的声音有点发紧，脚步匆匆地往门诊楼里走，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许悠然没再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脚边，他心里那点不安，又开始疯长。

十几分钟后，尹南山出来了。

他手里捏着几张薄薄的纸，指节泛白，脚步放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阳光落在他脸上，却没照亮那双眼睛，里面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怎么样？”许悠然迎上去，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到他。

尹南山攥着报告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没事，医生说就是有点肌肉劳损，开了点药。”

他没敢看许悠然的眼睛，更没敢提肌电图报告单上那几个刺眼的字眼——纤颤电位、正锐波，也没说医生拉着他叮嘱了半天，说这是神经源性损害的典型表现，必须尽快住院，做进一步的干预治疗。

许悠然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他太了解尹南山了，这人不想说的事，撬不开他的嘴。

“那去吃饭吧。”许悠然伸手，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说好的，带你吃顿好的。”

尹南山没拒绝，任由他半搂着往前走。

他们去了常去的那家川菜馆，许悠然点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辣子鸡、水煮鱼、麻婆豆腐，红通通的一片，看着就很有食欲。可尹南山坐在对面，拿着筷子的手却有点发颤，夹了好几次，才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半天，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多吃点。”许悠然给他盛了碗米饭，推到他面前，“你今天折腾了一早上，肯定饿坏了。”

“嗯。”尹南山应了一声，低头扒了两口饭，米粒却像是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一顿饭吃得安静极了，许悠然几次想要搭话都被尹南山的沉闷压了回去。

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许悠然没再提检查的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着学校里的事，说运动会又出现了什么趣事，又举着手机给他看李梓豪拍的照片。

尹南山含糊地应着，心思早就飘远了。

他满脑子都是医生的话，那些专业术语像针一样，扎得他心口发疼。

吃完饭，许悠然送他到楼下。

“上去吧。”许悠然看着他，“有事给我打电话。”

尹南山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楼道。

直到推开家门，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那股强撑着的劲儿才瞬间垮掉。

宋清兰大概是出去买菜了。

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掏出手机，翻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才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小南？”听筒里传来尹淮温和的声音，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他就没再打过电话，“怎么想起给哥打电话了？”

尹南山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哥，我好像……生病了。”

“……什么？”

“哥，我要是出事了，妈怎么办啊。”

电话那头传来着急忙慌的声音，尹淮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紧张地问:“你先告诉你怎么了！妈知道吗？”

“哥，你回来吧，”尹南山颤抖着声音，“妈还不知道这件事，你别告诉她。”

听筒里的忙音像是钝刀子，一下下割着尹南山的神经。他攥着手机的手还在抖，指腹蹭过屏幕上尹淮的名字，那两个字被磨得有些发烫。

“好，我回去，你别怕，还有我。”尹淮的声音像给尹南山注入了定心剂，那是他亲哥。

手机恰好没电关机，尹南山蹲在地上。

卧室的灯灭着，昏沉的黑涌过来，把他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他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膝盖磕在地板上的疼意还没散去，又被胸腔里翻涌的酸胀盖了过去。

开门声很轻，宋清兰拎着菜篮子走进来，没见到他一路进了卧室，只看见他红着眼眶，手里捏着几张纸，眉头瞬间蹙起来：“小南？怎么了这是？哭什么？”

尹南山下意识把报告往身后藏，喉咙动了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妈，就是……刚才跟哥打电话，聊起以前的事儿了。”

宋清兰将信将疑，放下菜篮走过来，伸手想摸他的脸，却被他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她的手僵在半空，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从小就犟……尹淮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过两天就回来了。”

尹南山没再接话，转身往门边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里。

“我有点累，妈，想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