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想着来做检查了?”老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接过他手里的检查单,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点,“是身体已经有什么不舒服的反应了?”
尹南山指尖蜷缩了一下,低声应道:“嗯,最近老是突然就使不上劲。”
医生点点头,目光扫过检查单上的各项数据,又抬眼看向他:“最近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
“昨天,运动会扔铅球的时候。”
老医生闻言,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笔尖在记录册上顿了顿:“那第一次呢?最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周前吧……记不太清了,好像挺久了。第一次是吃饭的时候,端碗的手突然就软了。”
医生“嗯”了一声,垂下眼,手指捏着检查单的边角,一页页翻看。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尹南山看着他眉头一点点蹙紧,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过了好半晌,老医生才放下手里的单子,缓缓开口:“你这个情况,得再做几项检查。明天一早过来,空腹,水也别喝。”
尹南山连忙点头,接过新打印出来的检查单,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他勉强辨认出“肌电图”“MRI”几个字眼,后面的字符却像天书一样陌生。
这都是些什么检查?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追问:“医生,我能问一句吗?我这大概是……哪方面的问题?严不严重啊?”
老医生抬眼,镜片后的目光透着几分审慎:“得等检查结果出来才能下诊断。就算真查出问题,也得分轻重程度,现在说这些都太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单靠手里这几张单子,根本没法判断具体病症。”
尹南山的心悬在半空,老医生看他脸色发白,又放缓了语气,安慰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症状才刚起头,不会有太大事的。”
天刚蒙蒙亮,尹南山就醒了。
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透着一股压抑的冷。他摸了摸肚子,空落落的,喉咙干得发紧,却不敢喝一口水——老医生的叮嘱还在耳边,空腹,水也别沾。
他翻来覆去躺了半小时,还是起身套了件宽松的卫衣。口袋里揣着那张检查单,被手心的汗浸得发皱。
打车到医院的时候,门诊楼刚开了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哗啦,哗啦,像在他心上碾过。
肌电图室在三楼。尹南山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电流声,还有隐约的闷哼,脚步顿了顿。
“尹南山?”护士探出头叫他。
他应声进去,一股消毒水混着仪器金属的冷味扑面而来。医生指了指那张铺着一次性垫单的检查床:“躺上去,袖子卷到肩膀。”
冰凉的电极片贴上手臂皮肤的瞬间,尹南山打了个寒颤。医生调试着仪器,声音很淡:“放松,等会儿会有轻微的电流刺激,有点酸胀,忍忍。”
话音刚落,一阵细微的麻意就顺着神经窜了上来,紧接着是一阵短促的抽搐,手臂不受控地抖了一下。尹南山咬着牙,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指尖攥得发白。
医生盯着屏幕上跳跃的波形,眉头微蹙,笔尖在记录册上写个不停,时不时还低声念叨几句他听不懂的术语。
那十几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做完肌电图,又去做MRI。
被护士引导着躺进那个狭小的舱体里,门缓缓关上的瞬间,尹南山的心跳骤然加速。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机器嗡嗡的轰鸣,震得耳膜发疼。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昨天老医生皱紧的眉头,一会儿是运动会上铅球砸在脚边扬起的土。
后来是许悠然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机器终于停了。舱门打开的那一刻,尹南山几乎是踉跄着爬出来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手里攥着两张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上面的曲线和数据歪歪扭扭的,像一张无形的网,正一点点收紧。
“这什么玩意儿?”他捏着那张检查单翻来覆去地瞧,愣是没看懂一个字,一边抬脚往楼下的检查室走,步子没停。
等所有检查做完,窗外的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正好是正午十二点。他空着肚子熬了一早上,饿得胃里直打鼓,检查报告要下午才能取,思来想去,还是先填饱肚子最要紧。
医院门口就有家早餐店,只是这会儿早过了饭点,能不能还有吃的,就说不准了。
他揣着兜往门口走,刚做完检查的胳膊还有点发麻,揣在兜里正好省点力气。
刚推开医院那扇厚重的玻璃门,一只胳膊就横空伸过来,稳稳挡在了他面前。
尹南山下意识地扭头,就看见许悠然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
尹南山着实没料到会在这儿撞见他,眉头瞬间拧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猜的呗。”许悠然咧嘴一笑,熟稔地勾住他的肩膀,把人半搂进怀里,将手里的早餐往他面前递,“来,先垫垫肚子,别饿着。等下午拿了报告,我带你去吃顿好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