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高处的位置上，举着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许悠然。

下午有许悠然的一千五百米跑。尽管许悠然临走前特意嘱咐，让他在教室歇着不用去，尹南山还是揣着手机，瘸着腿挪到了操场边的看台上。

他选了个视野绝佳的高处坐下，刚坐稳，就看见许悠然正站在起跑线前热身。浅灰色的运动服勾勒出少年舒展的肩背线条，热身时抬手弯腰的动作利落又干脆，和上午在医务室里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判若两人。

尹南山笑着晃了晃手机，将摄像头稳稳对准跑道中央的身影，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特意调到了录像模式。

周遭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各班的加油口号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颤。尹南山寻了半天，总算在攒动的人潮里捕捉到几个熟悉的面孔——是班上的同学，正举着写着“许悠然加油”的牌子扯着嗓子喊。

他跟着笑，也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许悠然，跑慢点！摔了我可背不了你！”

声音混在喧闹里，轻飘飘的，未必能传到跑道那头。但尹南山看见，许悠然像是有感应似的，忽然转过头，朝看台的方向望过来。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风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他遥遥地冲尹南山的方向弯了弯唇角，然后利落地转过头，目光落向前方的跑道。

一声尖锐的枪响划破天际。

许悠然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起初并未急着领跑，只是稳稳地跟在第一梯队里，节奏把控得极好。

尹南山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里那个身影，嘴里不自觉地念叨：“稳住，别急……”

最后一圈的铃声响起时，许悠然忽然加速，脚步迈得又大又快，赶超一个又一个对手。看台上的欢呼声瞬间掀翻了天，尹南山也忍不住站起身，连腿上的伤都顾不得，跟着喊：“许悠然！冲啊！”

红色的终点线被撞开的那一刻，尹南山的心猛地一跳，跟着全场的欢呼雀跃起来。

许悠然放缓脚步，喘着气转过身，再一次朝看台的方向望过来。

尹南山立刻举着手机朝他挥了挥，笑得眉眼弯弯。

阳光下，少年汗湿的发梢闪着细碎的光，遥遥地，又朝他弯了弯嘴角。

许悠然伸直胳膊，冲尹南山用力挥了挥，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我第一！”

尹南山跟着笑开了，早上那点拌嘴的小别扭早就烟消云散，立刻举着手机按下快门，“咔嚓”一声，将少年夺冠的意气时刻定格下来。

比赛到下午四点正式结束，考虑到第二天还有赛程，学校干脆让椅子留在了操场上，方便大家次日使用。

“我送你回去。”许悠然自然地接过尹南山的书包甩到肩上，伸手就要去扶他，“坐我车走。”

“我又没残疾，你这么兴师动众的，要是被林主任和刘哥瞧见，指不定又要拉着我问东问西。”尹南山无奈地摆摆手。

“我乐意扶。走了。”许悠然不由分说地搀住他，往外走去。

刚收拾好东西的李梓豪一抬头，恰好撞见这一幕，顿时看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嘀咕：“……你也别太乐于助人了吧。”

“没办法，我性格就是这么好。”许悠然头也不回，语气淡得很，“不用惊讶，等你摔了，我也帮你。”

李梓豪撇撇嘴，应了声：“哦。”

许悠然的自行车就停在操场外的树荫下，是辆看着就很结实的山地车。他把书包捆背在前面，又小心地扶着尹南山坐稳，才长腿一跨，蹬着脚踏板慢悠悠地往前骑。

风带着点初春的温度，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响。尹南山坐在后座，抓着许悠然的衣角，看着他汗湿的后颈，忽然笑出声：“行啊你，一千五百米跑第一，藏得够深。”

许悠然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一般般，训练的时候没让你看罢了。”

“啧，还谦虚上了。”尹南山调侃道，“晚上是不是得庆祝庆祝？我请客，吃冰棍。”

许悠然低笑一声：“这天儿就请吃冰棍？太抠了。”

“那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请就行。”

“可以，明天比赛之后吧，去我家，我妈最近也一直念叨你。”

许悠然慢悠悠地骑着车，似乎是故意拉长时间:“好啊～我也很想阿姨做的饭呢。”

“话说，你怎么和阿姨说你的腿啊？”

尹南山:“瞒着，她知道只会担心，免得对她身体不好。”

许悠然不太赞成:“这不好吧。”

“哪儿不好？你给我嘴严实一点，多说一句我就揍你。”尹南山冷冷威胁。

“……你怎么还骗人。”

“你骗的人还少了？”

“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