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南山抓起桌上属于他自恋同桌的小镜子一照，看着镜中那头炸起来的乱毛，瞬间原地爆炸：

“许！悠！然！”

“奴才在——”

许悠然拖长了调子应得响亮，半点不怕他的怒火。

—

“哎？尹南山人呢？”许悠然揣着给同桌带的可乐，刚从小卖铺晃回来，扫了一圈教室，愣是没瞧见人影。

“你俩是有皮肤饥渴症吧？分开十分钟不到就找东找西的。”李梓豪头也不抬，笔尖在作业本上唰唰游走，嘴上没闲着，“他下楼练铅球去了。”

“成。”许悠然没接他的调侃，随手从口袋摸出颗奶糖，精准地朝李梓豪扔过去，“谢了啊。”

“谢个鬼！以后你少坑我两次，我就谢天谢地了。”李梓豪接住糖，嘟囔着抱怨，然后塞进了嘴里。

许悠然低笑一声，没再搭话，捏着那罐冰冰凉凉的可乐，转身下楼去了。

铅球训练场的沙地上，散落着不少深浅不一的坑洼。尹南山掂了掂手里的铅球，冰凉的金属触感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微微发沉。

他学着体育老师教的姿势，侧身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将铅球抵在锁骨窝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可蓄力的劲儿还没憋足，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欠揍声音。

“哟，我们的铅球大将这是要准备一展身手了？”

尹南山头也不回，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许悠然，你再废话，我就把这球扔你脸上。”

“别啊别啊，”许悠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不忘火上浇油，“我可是特地来给你加油的，顺便观摩学习，毕竟我的1500米和你的铅球，那可是……”

话没说完，尹南山猛地转身，手臂抡圆了发力。铅球带着风声飞出去，划过一道不算太优美的弧线，重重砸在不远处的沙地上，溅起一小片沙砾。

“啧，姿势不对，发力点也错了。”许悠然煞有介事地摇着头，伸手就要去掰尹南山的胳膊，“你得这样，腰腹使劲，手臂跟着……”

尹南山反手拍开他的手，抓起旁边另一个铅球，咬牙切齿：“闭嘴，再指点，下一个球就奔你去了。”

许悠然立刻举手投降，却还是忍不住凑近，笑得眉眼弯弯：“好好好，我不说话了。不过南山，你扔球的样子还挺帅的。”

“我知道，谢了。”

“谢就不必了，”许悠然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地点评，“就你这姿势，扔得不算远，不过装装样子耍耍帅，倒是绰绰有余。”

“……你还懂这个？那你当初怎么没走体育生的路子？”

许悠然低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罐，冰凉的罐身撞出清脆的声响，随后递到尹南山面前：“没兴趣。天天在太阳底下暴晒，把我晒黑了怎么办？”

尹南山练得胳膊发酸，也不跟他客气，接过可乐，挨着他在地上坐下。

“矫情，”他拉开拉环，嗤的一声，气泡涌上来，“男人黑点，看着多有劲儿。”

“你喜欢黑皮啊？”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愣，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半秒。

“我他妈……喜欢钱行不行？”尹南山别开脸，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

行。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抬手，让冰凉的可乐罐轻轻碰了一下，算是碰杯。

沉默漫过片刻，许悠然才慢悠悠开口：“刚才离老远就瞅见你，一直甩左胳膊，怎么回事？”

尹南山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这么个小动作都被他看在眼里，他指尖攥紧了可乐罐，有点不自然地磕巴：“没、没什么，就是手有点累，甩甩活血。”

许悠然歪了歪头，眼神里明晃晃飘着一个问号。

尹南山不是左撇子吗？扔铅球用的是右手，怎么会累到左胳膊？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这回事？

“得了，你别瞎操心我了，”尹南山率先打破沉默，把话题岔开，“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的一千五吧。”

许悠然勾了勾唇角，干脆后仰躺下，脊背贴着球场的仿真草坪，青草的气息漫上来。他望着头顶的天空，语气散漫又笃定：“放心，我很强。你该担心的，是李梓豪那个要命的三千米。”

“你可真够阴的。”尹南山啧了一声。

许悠然笑了笑，没接话，只是闭上眼，任由风拂过脸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