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黄明先打破了沉寂:“你们是不是在想,我之前何以审错了?”见众人都不言语,他悠闲的品着茶,看向蓝昭明,“蓝大人,可还记得我说过,我有我办案的法子。你们以为我将周衍荣囚在牢中,将陆争鸣放出去,是因我认定周衍荣才是主使,而陆争鸣却是无辜的?那传言的确是我放出去的,但你们为何不想想,若我真的个周衍荣定了罪,为何不找常人拟了告示郑张贴出去?”
众人仔细回忆,虽然城中风传周衍荣是私铸钱一案元凶,然而官府并未张贴结案榜文,周衍荣的罪名确实并未被坐实。
黄明先继续道:“私铸钱是大案,线索只在周陆二人之间,而他二人,一个虽有物证,却咬死不认,一个言称不知,但口供却有前后矛盾之处,我岂能不疑?若只在囚室之间,即便刑讯关押,也是僵持不下,我来安致之前,如此境况已有数日,可见这不是办法。因而想要破局,便不能循常理。”
冯新明白了黄明先之前的用意:“所以,大人之前是故意如此结案的?”
黄明先点点头:“陆争鸣身上疑点颇多,唯有让他放松懈怠,才能抓住他的错漏。我因而放出风声,说此案已结,将他无罪释放,官复原职。这些日子,我一直派人暗中监视他,终于被我发现了他的破绽。”
蓝昭明求教道:“敢问大人,是何破绽?”
“人证。”黄明先指着案上的口供,道,“我派去跟着他的人,见他鬼鬼祟祟去城外见人,不止一次,于是将人拿了,便是当日从营中认尸的人。这人已经招供了,陆争鸣便是私铸钱一案主使。”
一切大白,冯新敬佩之情溢于言表:“大人如此睿智,下官敬佩之至。”
黄明先摆摆手:“那日犯宵禁的人也是共犯,他被抓那日,是陆争鸣巡城,他原本将铁鹰卫巡城的路线告诉了那人,使他能避开铁鹰卫巡查,趁夜将拓字送出城,谁知无意中撞见了房大人,被擒回营,实属意料之外。陆争鸣见他被抓,怕他走漏风声,便在牢中杀死了他,声称他是突发疾病,而后又通知了同党前来认尸。那认尸的人领回尸首后,一直躲在城外。眼下,我的人正带着他去埋尸的地方,将那人尸首挖出来,证据便齐全了。”
冯新闻言怒道:“他敢在营中杀人,好大的胆子。”
“他这手法颇为巧妙,也难怪诸位大人没有察觉。”黄明先道,“他犯案的细节皆在口供之中,待各位大人阅后,也可多个教训,今后必不会再允许同样的事发生。”
众人俯首称是。
黄明先看向何文逸:“说起来,此案破获得如此顺利,还要感谢何大人。”
这几日一直沉默的何文逸第一次开了口:“黄大人谬赞,下官实不敢当。此案在下官手中近一月,未有进展,多亏黄大人,才能侦破,下官惭愧之至。”
黄明先道:“何大人记录案件所涉人事,事无巨细,我方才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这功劳,何大人当得起。”
他复又转向蓝昭明和房如仪:“蓝大人与房大人为此案也是日夜辛劳,我听闻蓝大人为救周衍荣还受了伤,此案能破,二位一样有功。”
房如仪躬身一礼,言称不敢当。
蓝昭明也没失了礼数:“黄大人,下官惭愧。若论断案,下官要学的岂止一二,日后再不敢妄言。”
黄明先摆摆手,态度稍软:“我昨日话说的重了,蓝大人勿怪。案件审结之前,我不想节外生枝。”
蓝昭明将恭维之语悉数奉上:“大人睿智英明,我见识粗浅,险些坏了大人筹谋。大人说的都是实言,我必然谨记于心,今后勤加学习。”
黄明先点头道:“以后若有猜想,但说无妨。对于案件不拘泥于定论,能有自己的想法,蓝大人确如冯大人所言,是可造之材。只是办案之事,其中错综复杂,非是一两日可以习得的,蓝大人若真有此心,还要多花些功夫才是。”
“属下遵命。”蓝昭明恭敬回道,“今后必当虚心求教。”
一件大案落定,黄明先的态度又不似之前那般强硬,堂内瞬间如注春风一般。
只有一人,还宛如在梦中,半晌缓不过神。
注意到苏婉禾的脸色不好,黄明先问道:“苏小姐一夜未歇,可是累了?”
“不累。”苏婉禾木然回道。
“既然如此,昨夜我问的事,还请苏小姐如实相告。”黄明先道,“虽拿了人证的口供,但仍有未解之事。”
“大人指的是昨夜宵禁时事?”
“是也不是。昨夜之事,我当然想请小姐道出真相,除此之外,还有别的。确认陆争鸣是私铸钱主使后,我命人搜查陆争鸣的住处,搜出些东西,与小姐有关,我很是不解,必要问一问小姐。”黄明先道,“昨夜小姐或有顾忌,今日我已经前因后果相告,小姐的顾虑也可免了。小姐以为如何?”
苏婉禾问道:“请问大人,搜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