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堂中所有人愣了一愣,唯有黄明先不为所动:“蓝大人何意?”
蓝昭明指着堂外方向,道:“陆争鸣犯宵禁在先,又以利器威逼苏小姐意欲伤人,依属下看来,这件事更严重。何以黄大人不先审问陆大人,而要先审问苏小姐?苏小姐一个女子,刚受了惊吓,此刻又在铁鹰卫大营堂中受大人们质询,必然心中惊慌,就算有什么也说不清了。大人还说这不是为难?”
黄明先看了他一眼,道:“陆争鸣自然有罪,但眼下还不是审问的时候。”
“为何?”蓝昭明追问道,“此人犯了宵禁,黄大人既已将人投入牢中,也认定此人有罪,为何眼下不能审问?何况这件事,苏小姐是亲历者,陆争鸣也是,为何不让他与苏小姐当堂对质,非要分开审讯?”
“大胆!”黄明先一声喝声音虽不大,但却让苏婉禾心惊。
“本官审案,不需外人干涉。”
蓝昭明毫不退让:“可大人如此审案,有失公允。”
黄明先压下眉:“有失公允?陆争鸣已被下狱,明日定会审问,本官失了什么公允?我先问苏小姐,后问陆争鸣,自有我的理由,这是我审案的手段,蓝大人不服?”
“不服。”蓝昭明道,“大人此法不妥。下官以为,应先审问陆争鸣,或者让他与苏小姐当堂对质。”
黄明先静静看着蓝昭明,目光似冰:“本官倒不知,蓝大人对审案也有心得。”他嘴角挑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我早就听闻,蓝大人在锦安府中不学无术,就连这铁鹰卫总领的官职,也是诚国公屈尊求来的。”
蓝昭明如何做上铁鹰卫,这事众人心知肚明,但碍于诚国公府的颜面,从没有人将这事挑明。黄明先这样说,显然将蓝昭明的面子扔在了地上,也是告诉众人,他不会顾忌诚国公府。堂中众人脸色都不好看,蓝昭明亦是面色沉重。
房如仪待要开口说什么,被何文逸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冯新愁上心头。好歹是诚国公家的公子,平日都是被人捧在云端,猛地被人踩在地上,颜面何存?将来回到锦安府,若是向诚国公告一状,怎么说都是桩麻烦。他虽不愿开口,但此刻也不得不开口:“黄大人,此话言重了。我在锦安府时,曾听张统领说过,蓝大人极守规矩,也有公义之心,是可造之材。当日在锦安府时,出了流寇劫持百姓之事,也是蓝大人……”
黄明先微一瞥他:“冯大人将他收在巡查队伍中,就是看中蓝大人,觉得他是可造之材?”
这一言直指冯新,冯新冷汗涔涔,唯恐言多必失。此刻多希望何文逸帮衬几句,但何文逸却好似一尊木雕坐在凳上,不发一言。
“你在铁鹰卫近五载,可曾有什么建树?别说是审理案件、捉拿要犯,就算是日常巡城事务,蓝大人也未见得做过吧。与我论审案之法,不觉得可笑吗?”见众人不说话,黄明先一笑,“如何?蓝大人还有何高论?”
眼见蓝昭明脸色不好,冯新一颗心提了起来,生怕这养尊处优的公子哥面子挂不住,厉声反驳。一个诚国公家的公子,一个铁鹰卫镇抚史大人,这两人若是争论起来,他们这些人只有旁观的份,堂上免不了一场舌战,无论谁嘴上占了便宜,都不好收场。思及此处,他此刻只希望蓝昭明少言慎言,免生祸端。
面对质问,蓝昭明忽而一扫阴霾,回以一笑:“黄大人说哪里话,若论审案、缉凶之能,我怎敢与大人相较?不过是瞧着小姐受惊,想要缓和缓和。至于我那些愚见……大人也知道,我虽从未遇到过什么大案,但这些年总想一展胸中抱负,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心中有些猜测,只觉得不吐不快,是我急躁,唐突了大人。”
他言语之间颇为谦恭,没有失仪之处,更没有挑衅的意思。众人这才舒了口气。
蓝昭明继续道:“大人审案,我自是无权过问,只是我有一事请求大人。”他看了看苏婉禾,“苏小姐今日确实受了惊吓,我怕她慌乱之下言语有失,还请大人缓些再审。”
黄明先看向苏婉禾,不知在想些什么。
黄明先还会不会继续追问?一直默不作声的苏婉禾,突然有种开口的冲动。她明白,蓝昭明的话,是在替自己找理由,让黄明先放过她。为大局,她不开口为好,然而,就在方才两人言语过招时,她突然从蓝昭明的反驳之语中听出了些端倪,她觉得黄明先先审她而非陆争鸣,另有用意。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开口时,堂外忽而传来些喧闹声,一名铁鹰卫匆忙跑进堂中,附在黄明先耳边说了什么。很少表露情绪的黄明先,少有的露出吃惊地表情,而后匆匆的离开了大堂。
苏婉禾微侧过身,看着他匆忙朝着大牢方向而去。就在他离开后,卫昌中鬼鬼祟祟的进了大堂,绕到何文逸身边,说了句什么。
何文逸“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任谁都看出的,出事了。
冯新问道:“何大人,发生何事?”
何文逸嘱咐了卫昌中几句,而后对众人言道:“陆争鸣交代了些事,你们且候着。”
清晨,苏婉禾缓缓睁开眼睛,耳边的风有些凉,身上却是暖的。她觉得肩上有些累,似乎被什么东西压到了,迷迷糊糊的去扯,一件外袄从身上滑下,落在地面上。她低头,看见那水蓝色的袄子有些眼熟。
眼角笼罩了一缕光,有些刺目,她转过头,见日头已高。糟了,居然睡着了。她惊呼一声,猛地站起身。
“怎么了?”蓝昭明闻声探头进来,面上惊异。
苏婉禾呆呆的望着他:“蓝公子,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房如仪也出现在门口,答道。
“辰时了?”苏婉禾急急问道,“牢中如何了?”
蓝昭明缓缓摇头。
苏婉禾的神经瞬间紧绷,她跑到门口:“陆大人……”
蓝昭明知道她想问什么:“人被打的够呛,不过没死。”
苏婉禾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