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明先答道:“小姐的家信,不止一封。”
苏婉禾一怔。
只听黄明先言道:“我已查证,苏小姐与陆争鸣并不相识,这信必不是小姐给他的。但他昨夜那般架势,似与小姐有仇,所以我需得问问,你与陆争鸣之间,究竟有何瓜葛?”
一瞬间,苏婉禾几乎落下泪来。是陆争鸣,就是陆争鸣。她追寻了十年,如今真相就在眼前,只隔着一层薄纸。私铸钱一案已结,她再不必有什么顾忌。
她突然双膝一弯,跪在地上。
所有人大吃一惊。
黄明先惊道:“小姐这是何意?我并非要问罪,只是例行问询。”
苏婉禾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大人,民女有怨要伸,请大人做主!”
晨光初现,霞色铺满小院。原本静悄悄的客栈内院,忽而有了一声突兀的响动。客房的门被打开了,一袭水蓝色衣裙的女子走出房门,久久望着天空。
苏婉禾记忆之中,从未有过如此绚丽的朝霞美景。日光迸放,极至远天,旭日半隐在云朵之中,将云染得耀眼。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这被和煦日光熨烫的空气也有了丝丝暖意,带着一股与朝阳同样活泼的朝气,将她全身紧紧包裹。
她沉浸在这沉静的气氛之中不能自拔。
“起的这么早,不多歇歇?”
身后传来的询问,让苏婉禾从这美景之中苏醒过来。她回身,见蓝昭明着一身便服倚在门边,静静望着她。
“蓝公子,早。”苏婉禾不自觉地翘起嘴角,明媚又温和。
自相识以来,蓝昭明从未见过苏婉禾发自真心的笑容,此刻竟有些呆了。
“你……昨夜歇的还好?”
“嗯。”苏婉禾点点头,见蓝昭明并没挎着旗刀,便问道,“蓝公子今日不去营中?”
蓝昭明伸了个懒腰:“我受命享清闲,自然不去煞风景。冯大人他们有许多事没有办完。除了陆争鸣,私铸钱一案还有未落网的嫌犯,这阵子营中可不清闲,我就不去碍眼了。”
“辛苦蓝大人了。”
蓝昭明一笑:“我倒不辛苦,辛苦的是冯大人他们,还有房大人。”
这是实话,苏婉禾不知铁鹰卫大营中如今是何景象,然而房如仪已经有许多日没有露面了,他这奉命看护蓝昭明的总领大人必是忙的不可开交,才会顾不得看护的对象。
苏婉禾叹道:“是啊,房大人也忙。”
蓝昭明不屑:“他忙,也没见他少往谢姑娘那里跑。”
苏婉“噗嗤”一笑。陆争鸣作为私铸钱一案的主使被关押后,黄明先向后审讯了蝶儿轩和流霞居的掌柜,最终查明,蝶儿轩贩卖松香只是普通生意往来,并没有协助陆争鸣私铸铜钱的事实,所关押的蝶儿轩掌柜及伙计,还有相关人等,均于审问当日被释放。
而流霞居,虽未查明其与私铸钱一案有关,但其在后院开设赌场是不可争辩的事实,掌柜及伙计因而被羁押,流霞居也按照律法为安致府官府单位管理。昨日,已经重新开张,依旧门庭若市。
蝶儿轩众人被释放之后,谢心月重又回到了蝶儿轩中的住所。苏婉禾担忧数日,终于见到了她,也算是安下了一颗心。除了精神有些不济,谢心月看来并未在牢中受什么罪,可见黄明先并非她之前所想的那样,苛待蝶儿轩众人。
她直叹自己心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黄明先虽然看起来严厉、不近人情,但为官公正,审案能力也是一流,确是个好官。
见谢心月毫发无伤,同样安了心的还有房如仪。虽然他并未说什么,但自从谢心月回到蝶儿轩,他便忙前忙后的收拾因被抄查而凌乱不堪的屋子,宽慰谢心月起起伏伏的心情。
苏婉禾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不帮忙,也不打扰,就在一举一动之间,感受二人之间情愫流动,颇为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