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禾等待消息的这些日子,整座安致府内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只因这些天府城内发生了一件大事。就在她从铁鹰卫大营回来的第二日,宵禁后,铁鹰卫突然闯入了已经打烊的流霞居,将掌柜和一众伙计抓回了铁鹰卫大牢。
有好事者传出消息,铁鹰卫在流霞居后院发现了一座赌场,将赌场中的人全部带回了大营。虽然这流言未经证实,但这几日,流霞居紧闭的大门已经证实了一切。
突然捣毁了流霞居的赌场,是否意味着私铸钱一案有了进展?若是如此,真正的犯人是否已有定论,这人究竟是周衍荣还是陆争鸣?
苏婉禾蹙眉,无端的不安起来,连身边多了个人也没察觉。
“这松脂是不是要烧干了?”苏婉禾一惊,便见身前那只正烧着松脂的小炉下,火苗已经窜出来,就要将松脂点燃。
她赶忙灭了火,抬了抬头,见谢心月正站在自己身边:“谢姐姐,你怎么来了?”
谢心月拿出几只香盒:“这是你前些日子托我找的松香。”
苏婉禾将香盒接过来:“谢谢你。”
谢心月掏出帕子,将她脸上被碳灰描花的脸擦干净:“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事。”自己做的事要瞒着谢心月,苏婉禾一直觉得心有愧疚,急忙转开了话题,“谢姐姐,你这几日可去看婆婆了,她可好?”
这话一出口便后了悔,只因听到余婆二字,谢心月表情立时暗淡下来:“说不上好。婆婆她一直待在屋里,连屋门也不怎么出。我劝她去院中坐坐,她总也不肯。”她说着,叹了口气,“她说,院中那颗树是当年伯伯种的,她怕睹物思人。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劝她。”
见谢心月如此犯难,苏婉禾想起同蓝昭明一样几日不见人影的房如仪,若是他,定能劝得了余婆吧。她问道:“房大人这几日还忙着巡街吗?”
“是啊。”谢心月无奈,“流霞居的事他要管,最近又出了私铸钱的事,街市上不太平,他便更忙了。”
街市上的事,苏婉禾也听客栈伙计说了。一个外州客商在府城内卖货,一连三日收到私铸钱,便到官府告了官。这消息传出来,街市上的商铺纷纷查验自己手中的银钱,发现每家都有收到私铸钱,且数量不小。这件事在府城内掀起轩然大波,人人都道如今府城内私铸钱泛滥。
出了这样的事,官府于是张贴告示,言及最近有人欲用私铸钱冒充官铸交易买卖,提醒百姓要有警惕之心,这算是坐实了之前府城内的流言。转眼之间,府城之内人心惶惶,人人都怕被私铸钱坑害,也对用私铸钱买卖的人深恶痛绝。
自那之后,几乎每日都有人到府衙告状,指责他人持有私铸钱。铁鹰卫只好根据那些人所说的说辞寻人、抓人、审讯,并未获得什么有用的线索。
但府城内因私铸钱而起的争执之事却没有停止。昨日,有人用私铸钱在市集上购买棉布,被卖家识破,买主与卖家起了争执,大打出手。铁鹰卫闻讯赶来时,持私铸钱的买主已经被打的起不了身,饶是如此,卖家仍没放过他。若不是铁鹰卫及时出手阻止,说不定那人会被当街打死。
多事之秋,作为铁鹰卫总领,房如仪自然不能再躲闲。
更何况,今日她又听到了些新的传言,说安致府同知周衍荣周大人与眼下府城私铸钱一案有关。闻着皆惊,都叹曾经恪尽职守、人人称赞的好官,背地里却做下如此无视国法、祸国殃民之事。但也有人为他抱屈,言道若有实证,铁鹰卫如今必定已给周衍荣定了罪,如今只将人关在监牢,必是抓错了人。
记忆中,周衍荣那具模棱两可的话重又回到心头:当年就是如此……
苏婉禾言道:“谢姐姐,你相信铁鹰卫会秉公执法吗?”
这没由来的一问,让谢心月停下手中动作:“婉儿,为何如此问?”
苏婉禾微愣,笑了笑:“没事,我只是听说了街上那些传言,说铁鹰卫冤枉了周大人。”
谢心月若有所思。人人都知道,铁鹰卫权倾九省,有便宜行事之权。自开朝以来,帮助朝廷肃清逆党,功勋卓著。但各地铁鹰卫以权谋私之事也层出不穷,让不少地方百姓叫苦不迭。而据她所知,安致府内铁鹰卫也是如此,有功有过,该如何评说?
谢心月不知道,只言道:“这人总是有好有坏的,铁鹰卫如何我说不好,但我相信房大哥,相信蓝公子,也相信这世上总有像他们一样的人。所以我想,周大人的事,铁鹰卫中自有公道。”
“咦?”苏婉禾觉得有些奇怪。不是因为谢心月说出这番回答,而是因为,她与蓝昭明相识不过一个月,却说的如此笃定。
“谢姐姐,你与蓝公子,从前真的不认识?”
谢心月一惊:“不认识啊,我与蓝公子是刚认识。为何这样问?”
苏婉禾疑惑的看着她,最终没有追问。
谢心月略松一口气,看她愁眉不展,反问道:“婉儿你不信蓝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