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禾坐在正堂之中,时不时看向营内。何文逸与冯新已经离开很久了。蓝昭明和房如仪少有的同时沉默,都是一脸愁容。
苏婉禾觉得今日的蓝昭明不同以往,他似乎特别的安静,安静的有些沉闷。自从听闻苏婉禾转述了周衍荣在牢中的交代,他就好似在神游,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也没有询问过周衍荣在牢中的情形。
最奇怪的是,房如仪也是如此。他好像有什么心事一样,一直低头沉思。
“蓝公子,房大人。”苏婉禾想要试着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周大人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蓝昭明终于回了神:“啊?这……我也不知道。”意识到苏婉禾正盯着他,蓝昭明拍了拍脑袋。
“我就是想不通。”他对苏婉禾道,“周衍荣既然察觉被人栽赃,为何不直接将这事告诉何大人与冯大人,偏要告诉你?你再告诉两位大人……这岂不多此一举。”他转头对房如仪道,“你说是不是,房大人?”
房如仪好似没听到。
“房大人。”
“什么?”房如仪被惊的一抬头。
“在说周衍荣的事啊。”蓝昭明冲房如仪挤了挤眼睛。
房如仪这才有了反应:“是,蓝大人说的是。”
蓝昭明坐在房如仪身边,用手肘戳戳他,又看了看苏婉禾。
房如仪叹了口气:“蓝大人说的这事,方才苏小姐不是回过两位大人了,周衍荣说只信苏小姐,相信苏小姐会将此事告诉可信之人。”
“难道他觉得除了铁鹰卫,苏小姐还能将这事告诉旁人?这周衍荣怕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蓝昭明凑到房如仪跟前,小声问道,“该不会是刑用的太重了,伤到头了?”
房如仪看了他一眼。
蓝昭明立时住了口:“说错了,说错了。”他挠挠头,“但是我想不通啊。”
苏婉禾突然站起身,走到门口,朝门外望了望。营内铁鹰卫各司其职,并没有人注意到堂内动静。
苏婉禾回身,走到两人中间:“其实,他找我是另有原因,是我没有如实告诉两位大人。”她对两人言道,“你们同我回客栈,我有话说。”
回到客栈中,已过申时。苏婉禾将清晨没来得及整理好的那些制作松香的器具收拾起来。铜碗中的松脂已经干涸,她有些惋惜,这一日的功夫又白费了。她将剩余的松脂存放好,将门掩上。
“周衍荣是这么说的?”坐在桌案旁的蓝昭明问道。
“嗯。”苏婉禾眉头微皱,许久,方才问道,“蓝公子,房大人,除了陆争鸣,铁鹰卫和官府中还有人参与私铸钱一案,他说的可是真的?”
房如仪不言语。
蓝昭明锤了锤自己的手臂:“你呢,你可信他说的?”
“我……不知道。”苏婉禾想了想,道,“但他说的有些道理。他说流霞居后院的赌场,若是没有人庇护,怎么会没人发觉?我觉得有道理……”
心中乱做了一团,周衍荣的每一句话,都好像一条绳索附在她心上,将她一颗心来回拉扯,让她捋不清头绪。
“除了陆争鸣,铁鹰卫中必定还有人参与此事,别说这整座大营了,就是府衙,此刻也没有一个可信的人。”
是的,周衍荣是如此对她说的。而这,也是周衍荣之所以将自己被诬陷一事告诉她的原因。他既要抛出陆争鸣,让何文逸与冯新深入调查,从而挖出背后之人,也要让此事被一个不属于铁鹰卫和官府的人知晓,免得那眼下不露真容的犯人将他的供词淹没在牢狱之中,那他的冤屈也将无人知晓。
苏婉禾能够想明白这一层,蓝昭明和房如仪自然也能想明白。
蓝昭明道:“参与审问此案的是何大人与冯大人,能淹了证词的也只有这两位,难道他怀疑两位大人与私铸钱一案有关不成?”
苏婉禾觉得,周衍荣怕就是如此想的。
“左右陆争鸣已经下狱了,何大人应当能审出个结果。”房如仪道。
蓝昭明问道:“这个陆争鸣,究竟是什么人?”
“之前在文濂府任职铁鹰卫,五年之前调至安致府,据说调任时,周衍荣从旁出力不少。”房如仪补言道,“他与周衍荣确是同乡。”
蓝昭明思索片刻:“这么看,他们交情还不错,周衍荣没理由冤枉他。”
“他值得怀疑。”房如仪道,“我查了,那犯宵禁的人被抓那日,是他当值。隔日清晨,也是他发现那人断气,有人来认尸,是他领人入营。”
“这就对了。”蓝昭明道,“你不正怀疑那犯人死的蹊跷,说不定就是陆争鸣道捣的鬼。”
房如仪道:“这些我已经告诉了何大人,我想何大人必不会放过这些线索。”
“如此,你也可放心了。”蓝昭明道,“有何大人和冯大人亲自办案,你不必再费尽心思另寻线索了。”
房如仪叹气:“只是这周衍荣,他说的……”
蓝昭明用手肘戳了他。
房如仪看到一旁的苏婉禾,顿了片刻,道:“周衍荣如此做,将苏小姐的安危置于何地?”对于周衍荣的所作所为,房如仪并不认可,“将不相干的人牵扯进如此大案,万一苏小姐因此有什么闪失,他就是罪魁祸首。”
“谁说不是。”蓝昭明连连摇头,“这人,也不知他是怎么打算的。”
他对苏婉禾道:“无事,我如今在客栈,想那些人也不敢做什么。这些日子,你少出门就是了。”
苏婉禾点头。关系到自身安危,她也有些害怕,但想起与周衍荣在牢中交谈的场景,她似乎也能理解他如此做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