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我住城南的客栈。”
“客栈?姑娘不是本府人?”
“我是来这里寻亲的。”苏婉禾随口扯了个谎。
“姑娘哪里人?”
“锦安府。”
“锦安府?”余婆讶异道,“我听说那可是本省最繁华的府城,还有座诚国公府呢,听说祖上是立过大功的。”
“是。只是锦安府也算不上繁华。”苏婉禾道。
“是吗?”余婆笑道,“可惜了,要是年轻,我就和我这老头子去看看,这把年纪了,想去也去不得了。”
“婆婆,不妨事的。”苏婉禾道,“日后若有机会,我带你和伯伯去。”
余婆眯起眼,对她笑笑,走到灶台前。
苏婉禾急忙跟了过去:“婆婆,你做什么,我帮你。”
“烧些水。”
“我来。”苏婉禾跑到院子里,学着昨日蓝昭明的样子,从水缸里舀满一桶水,然后提着,费力的挪到屋子里,将水倒在灶上锅里。只简单做了这么一下,就觉得胳膊酸疼。她不由得锤了锤手臂。
“苏姑娘一看就是大家的小姐,不常做这种事。”余婆将水桶接过来,“别弄脏了你的裙子。”
苏婉禾低头看见自己一身水蓝锦布长裙,突然感到羞愧:“我能做。”
余婆仍是笑着,蹲下身往灶里添了些柴,苏婉禾也蹲下身,学着她的样子帮忙。
后来几日,但凡有空,苏婉禾便去小院,帮余婆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扫地、擦窗、烧火,起初,起初独自做这些事,苏婉禾经常闹出笑话,余婆也不埋怨,只在一旁耐心教导。
从前,苏婉禾从不知普通人家的生活是这样的。她在苏府,所有的杂事都是家仆们来做,以至于她将这当做了理所当然的事。事到如今,看着自己手掌上被磨破的皮,她才明白,自己从前的生活实在是轻松的很。而对于普通人家来说,亲手操持杂务才是日常。
和余婆渐渐熟悉后,两人经常聊些家常,苏婉禾也将自己在锦安府的见闻讲给两位老人听,哄得老人开心。时日久了,余婆将苏婉禾当做了孙辈一般,也关心起她的终身大事。
“苏姑娘,你和那天那位公子,就是和房大人一起来的那一位蓝大人,你们认识?”
“认识。”苏婉禾边干活边道。
“真是登对啊。”余婆道。
苏婉禾赶忙解释:“婆婆,我们不是。”话说完了,才觉得自己这辩解毫无意义。世人眼中,谁都知道她与蓝昭明是未婚夫妻。
余婆以为她害羞:“婆婆看得出,你在意他。有个喜欢的人,这不是好事吗?”她笑着,回忆起过往,“当年我和我家那老头子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样。两人在一处就羞得不知要说什么,但是分开了又想念得紧。这都过去了五十多年了,那一日我见不到他,我都觉得心里不踏实。”
苏婉禾被她的话吸引了:“婆婆,你和伯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分开过吗?”
“没有啊。”余婆道,“一直住在这老宅子里。”
“婆婆,你和伯伯感情真好。”苏婉禾发自真心的感叹。
“其实,年轻的时候也拌嘴,那时候每天忙生计,心里总有不痛快。后来有一日啊,突然就想明白了,做夫妻,不就是这样。年轻时相互扶持,老了相互作伴。”余婆拍拍苏婉禾的手,道,“将来你要是成了亲,也可以的。”
苏婉禾忽而觉得失落。蓝家上门求亲那日、苏府收下聘礼那日,寻常人都会对未来的日子充满憧憬吧,然而她却丝毫没有喜悦。因为这桩婚,本不是什么两心相悦的结果。
“婉儿,将来你也一定能找到一个这样的好夫君。”她又想起母亲说过的这句话。
是的,她的母亲也对她如此说过。夫妻之间,相互扶持,相互陪伴。
她能吗?在世人眼中,一府同知之女嫁给了诚国公府的公子,这应是最完满的姻缘了吧。可惜,事实并非如此。这姻缘,从一开始,便是她的算计。为了自己的私心,强求来的这段姻缘,身处其中的人,怎么会幸福呢?
即便对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后悔,但面对眼前老人真心的祝福,苏婉禾仍是感到惭愧。
见她不说话,余婆问道:“难道那位公子不知道你的心意?”
苏婉禾只能摇头。
“那就好。”余婆道,“既然有这份心,就要让他知道……”余婆话到没说完,声音低了下去。
“婆婆,什么事?”苏婉禾问道。
“没事,没事。”余婆忽而叹了口气,道,“你看我年纪大了,不记事了,昨日忘了买药了。”
“不妨事。”苏婉禾站起身,“我去帮您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