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安致府已有三日。在客栈中百无聊赖,苏婉禾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香料以及制香的工具从行囊中一一拿出来,想将房中唯一的几案收拾成调香的临时案台。所有的东西都摆放整齐,包裹中还剩下一只银质香盒。她将香盒拿起来握在手中。
返魂香。这便是她找了十年的线索。
自从在斗香大会上闻到了这味香,她脑中再也装不下其他的香料配方。每日一醒来,就是看着这盒子,回想着这香的味道,想要分辨出其中所用的香料,好多掌握些关于香料的线索。
返魂香用香料一共十七味,她很确定。但是总有那么两味香料,她心中吃不准是什么。
若是从前,她定然要将盒子打开,反复嗅闻琢磨。但是面对返魂香,她的两只手却好似被粘在了盒子上,怎么也不肯去动盒盖。仿佛那盖子一旦被打开,她就会被拉回十年前的那个炎热的午后。秦水湖畔边那个模糊的背影,好似梦魇一样缠绕着她,如同返魂香中那两味至今未能破解的香料,存在于世间,却又分不清来处,虚无缥缈。
她望着香盒出神,直到握到盒体生热,才将那盒子放在了案台的角落。
东西落在了案台上,心却怎么也放不下。
在案几前消磨了半日后,她终于按捺不住自己那颗焦躁的心。即便蓝昭明仍没带回什么消息,她依旧克制不住出了客栈,朝着蝶儿轩而去。
蝶儿轩在街道一角,店铺坐落偏僻,客人原本不多。自从在锦安府千香楼的斗香大会上一举夺魁,曾经无人问津的蝶儿轩转眼间成了安致府内最红火的香料铺子。为求一味返魂香,府城内的女子蜂拥而至,还有许多人从府外赶来,砸下重金,只为求得一两香膏。
才拐进街道,苏婉禾便见巷内人流涌动,来来往往的好不热闹。她顺着人流而上,终于找到了她此行的终点。
蝶儿轩三字映在眼中,她的心跳无端的快了起来。下定决心,她重重踏出一步迈进门槛,便见香铺里挤满了人,喧闹声比之千香楼更甚。所有人围在栏柜前,一声声催促着店里的三、四个伙计收银售香。
售卖返魂香的栏柜上挂着醒目的招牌,被围的水泄不通,苏婉禾根本无法靠近,只得在人群外站着,好似被人抛弃了一般孤立无助。
一个女子与她擦身而过,身前三尺传来一声询问:“这位小姐,你要买香料吗?”
苏婉禾全没在意,一心思索着如何挤进眼前这热闹的人群。
“这位小姐,你要买香料吗?”
苏婉禾觉得这声音近了些,近在咫尺,她于是抬了抬头。
她面前站着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子,身着一件黛蓝长衫,浅鹅黄色的下裙,手中捧着两只锦匣。一双柳叶眼娴静平淡,正好奇的望着她。
“我……我想买香料。”苏婉禾一时没反应过来,答得磕磕绊绊。
那女子冲她温柔一笑:“小姐这边来吧。”
虽不相识,但见她如此温和,苏婉禾无端对眼前的女子生出好感。她跟着她的脚步来到旁边的一处无人的栏柜前。
才在栏柜前站定,便有一男子来到她身侧,对那女子言道:“返魂香。”
那捧着锦匣的女子放下锦匣,不疾不徐的道:“这位公子,返魂香只在那边柜上有,这里只卖些普通香粉。”
男子哼了一声,丢出一锭银子:“我等不了太久,多给你些银子,帮我将香拿来。”
“这里不卖。”女子耐心解释,“这是店里的规矩,还请客人莫怪。”
苏婉禾觉得这女子颇为淡定,全没有店中其他伙计那么热情忙乱,身处喧闹的蝶儿轩,却仿佛置身事外一样,对待客人也没有半点谄媚。
男子斜她一眼,又丢出一锭银子,颇为不屑:“多加些给你。”
女子摇了摇头:“这里……”
“你故意怠慢我?”女子话还未说完,男子便发了火,“我是客人,想买什么难道你不卖?”
“公子,来的是客,只是店里规矩,这柜上不卖返魂香。”
“你糊弄我?”男子道,“这店里的伙计都在招待客人,只有你坐在这里偷闲,却不知伺候客人?”
他声音虽不大,但仍旧引得一旁几个客人侧目。
女子眼见解释不得,面露难色。
见客人难缠,苏婉禾急中生智,拿起柜上一盒香料,对女子道:“我要的香你还未替我拿呢,为何还站在这里?”
女子看向她,很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