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以来的所有画面,宛如走马灯般逐帧掠过。
原著,系统,任务。
场景不停更迭,宫宴,陶府,胭脂铺,八仙楼,定华寺,书斋,昭玄司,直到画面定格在杨府,刀刃入体,温热的血漫开,陶千照骤然倒地。
结束了,这就是她这一世的所有记忆。
意识从混沌中缓缓抽离,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从这些繁复记忆里回神,再睁开眼时,幽幽浩渺,她来到了那片虚空。
庞大书卷已经被烧尽,残存的焰火落在地上,只余一小簇兀自执拗地燃烧着,不肯熄灭。
陶千照走近,伸手摸到一手灰烬,指节一捻,连灰烬也飘散得无影无踪。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曾经的问题都有了答案,譬如镜子里这具身体同她一般无二的面貌,譬如梦里数次出现的叶竹,还有那些记忆般的片段碎片。
如今书卷焚尽,迷京这卷剧本彻底失控,她才能想起一切,将天道布置的这场骗局看清楚。
寂静虚空里,她忍不住回看那三次循环,那些恨,那些怨,似乎都随着地上的灰烬化作尘埃。
良久,陶千照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叹息声落下的同时,无垠的虚空骤然出现诸多裂缝,随即又化成无数碎片,伴着清脆迸裂的声响,虚空彻底消散,陶千照随之直直下坠,感官被强劲的失重感尽数吞没。
视野里的所有东西都在极速地上升,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
也许要摔得粉身碎骨了吧,她没什么所谓地想。
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当是睡一觉,睡一觉,一切就都结束了。
陶千照轻轻闭上了眼。
–
京城。
日子一晃而过,杨府那场诗会已经过去两月余了,而今时节已是隆冬。
腊月中旬时,一场纷纷扰扰的鹅毛雪降下,一连五六日不停,素白笼罩了整座京城。
雪停那日恰是小年,各家都扫去门前雪,街巷间支起小摊,卖桃符春帖,纸马爆竹,柿饼腊肉,集市间吆喝声此起彼伏,甚是热闹。
有了集市喧嚷作比,城中其他地方便被衬得格外寂静和沉闷。
陶府门外,一旁僻静处,一辆马车静停着,车厢两侧的帘子未揭起来,窥不到其中的人,只偶尔有寒风掠起一角,露出一双冰凉的,低垂的眼睛。
车里的人没下命令,这辆马车便一直停着,只有马儿不时甩甩尾巴,两个月的时间,它似乎已经熟悉了这里,马儿眨眨眼,低头哒哒踏着地上积雪。
直到两刻后,驾车的人听到吩咐,一拉缰绳,马蹄印和车辙印先后碾过积雪,马车消失在巷口。
今日是腊月二十三,各官衙在前两日便已经关门休沐,户部格外忙碌一些,但在二十三这天也结束了所有公务,陶云涣这个户部尚书亦空闲下来,他推去同僚邀约,留在府中闭门不出。
原因无他,不过是因为在府中可以便于照看尚在昏迷的陶千照。
雪在这日晨时初停,府里的下人一大早就开始清扫,扫帚沙沙的声响一晌午未曾断过,各处院子的房檐上也覆着层厚雪,因着今日出了太阳,到了午时,日头正南,雪便逐渐化成水,顺着瓦片流下。
“滴答——”
“滴答——”
水滴一颗接一颗地砸下去,沉甸甸的,似乎能砸穿耳膜。
昏昏沉沉之间,这声音像击鼓一般出现在陶千照遍布死寂的世界里。
她置身于一片黑暗,无知无觉,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许久,此刻听着这滴水声,她不由得感慨,原来人死了,听觉竟还留着。
她很久没听过这样清晰有力的声音了,颇为陌生,却也让她深深着迷,心跳好像也感知到了这声音,在胸腔里富有生机地跃动。
屋外的滴水声越来越重,直到瓦檐上凝结出一粒硕大的水珠,坠地,再击进地上水洼,这小小水面出现皱纹,涟漪由中心起逐渐扩大。
黑暗中,缓缓有昏黄色的光线流入眼眶,隐约间,她似乎嗅到浅淡的,熟悉的炉香,她还听到空中鸟雀啁啾,时而近,时而远,但都是那样真切。
仿佛有一阵力量牵着她,一点点重建五感,一点点重建与世界的联系,陶千照被牵引着,恍然睁眼。
天光争先恐后涌进眼中,许久未见光线的瞳孔霎时放大,眼底一圈圈涟漪漾开,一如屋外水面般久久未歇。
陶千照睫毛颤颤,怔然眨动了一下眼皮。
她环视四周,厢房里的一切都是那样熟悉。
她没有死吗。
陶千照急切地掀开被子走下床,想要确认这问题,可身躯却颇为僵硬,她耐着性子,一步一步走到窗前,再扶着窗沿,用力将这扇窗推开。
寒风霎时涌进来,屋外白茫厚雪,风带起未消的雪粒子擦过她的脸颊,沾湿她的睫毛,冷意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还叫她打了个寒颤。
陶千照看到屋外有道瘦小的人影,她抱着半人高的扫帚,小心翼翼扫着积雪。
等苔果扫着雪转过身,便猝然与窗前的陶千照对视。
刹那间,苔果怀里的扫帚啪嗒脱手倒地,惊喜的呼喊像是能飞到陶府的另一头院子里。
“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