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远这几日都是乘着裘止的马车来陶府给陶千照看诊,今日亦是。
车厢里,他看了眼对面青年的神情,张口道:“你这么担心她,怎么不亲自去瞧一眼?”
“你看过再转告于我也是一样。”裘止淡声答。
丁远只当他在嘴硬,“行吧,你倒是坐得住。”他提着药箱走下马车。
他再一次被下人引进西院,厢房里陶云涣也在,丁远向他颔首示意,而后坐下开始替陶千照诊脉。
她腕下脉象平和安稳,从容有力,气血流转通畅,肺腑生机皆足,并无半分危象,且她伤口每日换药,已经有逐渐长好的趋势,可她静静躺在榻上,眉眼温顺,却是仍旧昏睡。
丁远收回手,眉心稍微拢起。
榻边,陶云涣守在一旁,心一点点沉下去,勉强镇定着情绪开口:“丁郎中,可是哪里出了问题?已经五日,千照却不见丝毫转醒的痕迹。”
丁远摇头:“别担心,陶姑娘眼下脉象与常人无异,”他宽慰道,“她的身体确实已经好转许多,再等等,至多三日,她定然该醒了。”
“三日,好,好。”陶云涣拍了拍胸口,尽力放下心来。
丁远又开出了新的方子,他递给陶云涣,让他们按照新药方给陶千照炖药,再安顿一番,他便从陶府大门里走了出来。
裘止的马车依旧等在原地,丁远坐进去。
“她恢复得不错,不过有些奇怪……”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裘止偏头盯着他:“哪里奇怪?”
丁远方才在陶府,为了不让陶云涣太担心,便忍下没有多说。
他那夜救陶千照,用的是师门传下来的龟息针法,专治濒死之人。龟息针施用后人都会昏迷,若脉象修补如初,那此人至多五日便会转醒,师门传承这么久,从来没有人像陶千照一样,脉象修补起来了,人却醒不来,甚至隐隐有心神愈发沉眠的感觉。
听完丁远的解释,裘止喉间发紧:“若她三日后仍旧未醒呢?”
这便是丁远最不愿看到的结果了。
他叹气,抛出最糟糕的设想:“那就要做好她一直昏睡的准备了,或许,便是整整一辈子。”
这话落下,一时间车厢里沉寂万分。
裘止闭了闭眼,对他的这句话不作回答。
直到马车上路,最后停在丁远的医馆门前,裘止也没有再说什么,丁远下车,望着马车又离开,一声叹息后,他无奈摇了摇头。
–
裘止回了昭玄司。
玄枢堂内,朔飞和追福俱迎上前,裘止坐于案前,边拿起手边一沓信封翻看,边听朔飞禀报。
“主子,常三疤受了重刑,如今有些神智不清的模样,可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骨头很硬,用刑,约莫撬不开他的嘴。”
朔飞说罢,裘止放下了手里的信笺。
上面是追福这些时日里查到的,恕天寨近几年的动向以及常三疤的身份背景。
裘止掀眼,吩咐追福:“在他身上查不出什么,你去盯紧胡基和方纬舟夫妻二人,他们接触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事无巨细不能遗漏。另外看住温氏之女,恕天寨对她紧追不放,或是灭门一事留下了大把柄在她手中,她绝不能死。”
追福应是,转身退下。
待他走后,裘止起身,披上氅衣踏出玄枢堂,对朔飞道:“去牢狱。”
朔飞点头:“是,主子。”他立时跟上去。
昭玄司牢狱之中,狱卒见裘止亲自过来,恭敬地打开牢房门,迎他进去。
牢房里,火把在墙上围了一圈,明灭火光中,狱卒奉命用冰水将昏过去的常三疤泼醒。
伴着剧痛,常三疤醒了过来,可等他看清来人后,却是咬着牙,硬生生将疼痛咬碎咽下去,没有发出声音。
常三疤浑浊的一双眼直勾勾盯着裘止,盯久了,他甚至嘶哑地笑了一声:“裘指挥使怎么会来?”
裘止立在刑具台前,略略垂眼,对他的话不予反应。
常三疤再次开口:“我入你们昭玄司几日了?”他像是在问朔飞,但他不等得到答案,又笑,“也不知道姓陶的那个丫头如何了,是死是活。”
朔飞看出他有意激怒裘止,皱了皱眉。
可常三疤丝毫不顾及,仍旧盯着裘止,抬高音量道:“应当是死了才对,毕竟我那一刀,可是结结实实地捅了她半边心脉,就算侥幸没死,应该也差不多是半个废人了。”
这话出来,裘止缓步移到刑架面前,目光冰冷,他恍然抬臂,将手中一柄尖刃刺入常三疤左肩,刀尖直破血肉,刺入他的骨缝。
牢房中顿时响起常三疤狰狞的痛嚎。
裘止没收力,缓缓拧腕,让刀刃在常三疤肩头里转了半圈,痛嚎声逐渐扭曲,又逐渐几不可闻,常三疤几欲再度疼晕过去,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偏在此刻,裘止又猛然拔刀。
滚烫的血溅上裘止的半边脸,他面无表情盯着死狗一般的常三疤,冷嗤:“进了牢狱几日,你不该还有力气说此般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