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陶千照已经没有其他机会了,与其坐等死神宣判噩耗,不如死马当活马医,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陶云涣几乎没有犹豫地点头答应了。
厢房里,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灯烛点得格外明亮,陶千照静静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得薄纸。
丁远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眉心拧起,当即往陶千照的嘴里放了一颗吊命的药丸。
倒是比预想中的还要棘手一些。
今夜他本已经睡下,外面却突然响起一阵强劲急促的敲门声,一副恨不得把门敲破的架势。
他满心怒气爬起来一看,门外竟然是裘止。
这人一身寒霜,低着头,声音很哑:“丁远,请你救她一命。”
尚未搞清楚全部状况,他便被拽上马,途中一路颠簸,最后到了杨府门前时,他才知道裘止是让他来做什么的。
眼下他探了陶千照的脉象,再确认完她的所有伤口,丁远眉心拧得更紧。
也难怪裘止那般火急火燎找他过来,陶千照旧伤未好又添这么重的新伤,若再迟一阵,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
念及屋外那位无助的父亲,还有裘止,认识许久,今夜还是第一次见他抑制不住自己,让紧张的情绪展露出来。
丁远叹口气,掏出一卷细长金针,挨个在一旁烛灯跃动的火焰上烧过,而后缓缓捏针,再刺入陶千照的诸多穴位。
屋里刻漏滴答,屋外星移月落,这是所有人都无眠的一夜。
寅时末刻,寒露深重,打更人敲响最后一遍更的时候,安静了一夜的厢房终于再次有了动静。
丁远甫一踏出房门,几人便匆忙围上前去。
陶云涣两眼布满红血丝,抱着期望开口:“丁郎中,千照情况如何了?”
一旁的周纨与陶伯等人亦是揪着心等待回答,裘止无声在几人身后站着,看不清在想什么。
丁远向他们说明:“陶姑娘虽然尚未转醒,不过大体上已无性命之忧,诸位暂时可以放心了。”
这话清晰地落进众人耳朵里,陶云涣如释重负般,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裘止闻言,喉结滚了滚,哑声追问:“那她何时会醒?”
丁远抹了抹胡茬:“短则一两日,多则三五日。陶姑娘伤太重,为今之计也只能让她在昏迷中静养,身体才能逐渐修补内伤,且在她昏迷期间还要不停喂以汤药,以维持她的生命体征。”
陶云涣抬袖抹泪:“不打紧,不打紧,既然已无性命之忧,剩下的不过多等几日,”他郑重地向丁远行礼,“多谢丁郎中出手相救,陶某实在感激不尽,您要什么报酬,尽管开口。”
这一夜过去,他整个人憔悴了许多,疲惫爬满每一道皱纹,老态尽显。
丁远看在眼里不免同情,“陶大人客气,这都是我分内之事,”说着,他又不忘嘱咐,“大人如今可以进屋看望一眼,但不宜久留,一会儿再着人进去喂她点清粥,待到了午时,太阳正南,气温略有回暖时,便能把陶姑娘接回陶府静养。”
陶云涣连连应好。
这厢事罢,众人俱松了一口气,悬在心头的石头落地。
周纨主动揽下了给郎中结酬金的事宜,陶伯则是跟着丁远去给陶千照开方子抓药。
陶云涣进了厢房里看望陶千照,东院里人已散尽,裘止退开在一旁,目光却一直落在房门,脚下似是结了冰一般,寸步未移。
待陶云涣看过陶千照,从屋里出来时,天角已经泛白,天光渐亮,院落里,裘止还执拗地立在那里没有离开。
陶云涣在屋里隔着窗子静静地看了他一息,末了迈步走了出去。
屋里炭火烤得暖融融,将院里都衬得更冷了几分。
“陶大人。”见他出来,裘止俯身行礼。
陶云涣站在他面前,将他有些歪斜的氅衣拎正,不禁叹气:“你是小辈,先前我不该同你争论,况且说到底,最后是你寻来的郎中救了千照,这一桩事,算我欠你一句道歉和道谢。”
裘止动了动唇:“错确实在我,您无需——”
陶云涣抬袖打断,语气里带了些不由分说的强硬,“前段时日,千照于你多有打搅,待她醒后,我不会让她再去昭玄司,”伴着风声,他又叹息,“这一夜裘大人也算是劳心伤神,天这般冷,可别再病倒一个,你走吧,日后,你们该是不会再有交集了。”
裘止指节攥得发白,良久后,他颔首哑声道:“是,晚辈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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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陶千照回到陶府时,已经是申时了。
她尚且昏迷着,待下了马车,便被小心翼翼地用担架抬回了西院里。
苔果早在昨日就知道了消息,如今终于看到陶千照回来,憋着的担心和害怕都化成泪水,待看到她身上缠满的纱布时,又忍不住掉了眼泪。
陶云涣专门命人将她厢房的几面窗框都用毡布围了起来,免得钻进冷风。丁远开了前两日的药方,陶伯生怕下人做不好,干脆自己守在药炉边,按照丁远嘱咐的法子炖药,生怕耽误了药效。
所有人都在等陶千照的苏醒。
丁远每日来给她号脉,看她恢复得如何,再适时调整药方,以适配她当下的身体状况。
第五日了,陶府门前,一辆朴素马车一如前几日般渐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