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府上下一夜之间尽数离世,这是温若嫣十七年来最沉痛的经历,她把此事藏在心底,此刻却被人血淋淋地揭开。
“他们都死了,你也逃不掉,怎么,难道你还想活着给他们报仇?”这人毫不留情地嘲讽。
温若嫣纤瘦的身形发着抖,她死死咬着唇瓣,快要咬出血,她恍然明白过来:“是你杀了我的家人,都是你做的!”
这样愤怒的质问却像是取悦了这人,他竟然笑了起来,那道狰狞的伤疤也随之扭曲。
这道疤是他入恕天寨之前留下的,因为这疤,寨子里的人都叫他常三疤。
前几天陶千照得知叶竹死于他手,是那样的愤怒,此刻温若嫣也为她阖府上下的死露出相似的表情,常三疤很欣赏自己的俘虏因为恨他而展露出的这副模样。
他那日只想要陶千照去死,今天却不急着下手,常三疤将刀放下来,换手掐着温若嫣的脖子逼问:“你不想死也可以,只要你告诉我,温自明死之前告诉过你什么,交代过你什么,你说出来我就饶你一命。”
温若嫣忽视掐在自己脖子上的大手,用力抬臂想打下去,她用窒息的气音恨恨啐道:“谁允许你直呼我爹的名讳,他什么都没告诉我,哪怕我知道什么,我今日就算被掐死也绝对不会告诉你!”
常三疤从喉咙里呵出一声嘶哑的嘲笑。
温若嫣反抗的胳膊被他挡掉,他压着眼睛,满目凶狠:“看来你知道。”
难耐的濒死感涌上来,钳制在脖子上的力道逐渐加深,温若嫣满脸已经涨红,她艰难地,一点点骂出:“你在这里杀了我……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常三疤眼底尽是自得:“你不会还在等那个丫鬟吧,她已经被我拧断了脖子,至于其他人,用不了半刻钟我就能得手要了你的命,就算发现也是发现你的尸体。”
他松了点力气,让温若嫣能汲取到一点空气,“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再不说,我就真的掐死你。”
温若嫣咬着牙闭上眼睛,看上去柔弱的人此刻却浑身都是倔强。
常三疤冷笑,抬刀就要向温若嫣的脖子砍下去。
她合着眼睛,失去了视觉,听觉就变得格外灵敏,刀锋呼啦砍下,可随之一并响起的,却是房门被人猛然大破开的声响。
温若嫣慌忙睁开眼,视线里,陶千照举着一把短剑直冲向自己面前的恶徒。
常三疤立时反应过来,可准备不足,他转身时竟然被陶千照的剑划过了脸,旧疤之上再添新伤。
“果然是你。”陶千照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想,胸腔里一颗心急促地跳动。
温若嫣被常三疤躲避的动作带着,他掐着她甩在身旁,手上却没松开,险些掐断了温若嫣的脖子。
陶千照扫过温若嫣痛苦的面色,压声低喝:“松开她,这里是尚书府,容不得你肆意妄为!”
“可现在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拦在这里吗,”常三疤大声地笑,“如此正好,那日杀你没能得手,今日我便让你二人一同上路。”
他举刀劈向身后的温若嫣,陶千照思考不及,下意识冲上前用短剑挡去这一击,可常三疤力气之大,将陶千照整条拿剑的胳膊都震得发麻。
背上的伤口被扯裂了,陶千照已经感受到有血流了出来,她没有任何停留,直接反手将剑刺向常三疤的下腹。
她挡在温若嫣身前,借着常三疤躲避的这个瞬间,陶千照将温若嫣猛然拽出来甩到一旁,距离两人两步远的地方,她转头喊:“快跑,快去找人过来!”
温若嫣的腿是软的,她头脑发晕,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听了陶千照的话,拔腿就要跑出厢房。
常三疤急忙伸手来抓,却被陶千照挡在了中间,就这片刻,温若嫣已经跑出了厢房。
陶千照欣慰地笑了,可她的嘴唇开始变得苍白。
“臭丫头竟敢坏我好事,真是和你娘一样令人厌烦!”
常三疤啐出这句,眼底翻涌着杀意:“既然你送上门,还放跑了那个丫头,那今天就让我先取了你性命,也省得白跑一趟。”
逼仄狭小的厢房里,他提刀冲向陶千照,呼吸粗重,一招一式间尽是狠辣的杀人技。
陶千照强忍着后背伤口撕裂的疼痛,横着胳膊抬剑去挡,可她剑术尚且稚嫩,完全不敌对方。
三个回合下来,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凌虐。
常三疤一心想让刀划破陶千照的脖子,或者刺入她的心口,可偏偏她还在负隅顽抗,手里握着的那把剑分明已经失了章法,却又那般幸运地躲过了每一次能要了她命的招式。
没死,但陶千照浑身已经被划下了六七道刀口,衣裳完全被割破,血流出来缓缓将这身浅色的衣裙染成深红色,她不想死,可她也不想让常三疤就这么离开。
看出她纠缠的目的,外面已经有熙熙攘攘的声音传进来,是温若嫣带来了家丁和守卫。
常三疤忍无可忍,此刻只剩下要脱身这一个想法,他的刀不管位置,径直向陶千照砍去。
这一刀,刺穿了她的左肩胛。
他猛然拔刀,滚烫腥热的血溅在他脸上,常三疤趁她无力倒地的间隙踢开房门,从一众家丁的围剿中翻出尚书府东院的高墙。
陶千照再没有余力站起来阻止他了。
她感受不到疼,但热流涌出的感觉是那样清晰,浑身冰冷,眼前倏然变作一片死寂的漆黑,耳中嗡鸣不断,断断续续地,她听见外面有嘈杂的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