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探身，偷摸瞄着裘止的表情。

冷不丁的，裘止淡淡出声：“你要去这帖上的诗会？”

陶千照点头。

“去做什么？”

陶千照眼神躲了躲：“府里躺了好久，想出门散散。”

静默少顷，裘止侧头来看她：“伤养的怎么样了？”

陶千照挑眉，将披风稍微松了松，做出一个举臂的动作，露出标准的八齿微笑：“很好，我已好了七八分。”

裘止眯眼，打量她一圈，最后朝她锁骨前的系带抬了抬下巴，淡声道：“系紧了，里头冷。”

对面的人依言放下举着的胳膊，转而去拴那两条披风系带。

她手指轻巧地打了个结，笑眯眯抬头：“系好了。”

裘止嗯了一声。

马车还停在原地，目前看上去没有任何要出发的意思。

他们此刻停在陶府后面的一条路边，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如果被陶云涣发现，又会变得很棘手。

陶千照挪了挪，坐得离裘止更近点。

“遇上刺客那天大人救下我，我还没找到机会说声多谢，”她右手握成拳送上去，“多谢大人。”

裘止瞥她倏然上前的拳头：“你不是告假的信里写了一堆谢谢么。”

陶千照理所当然地摇头：“信是信，和当面说的差别可大了去了。”

裘止又淡淡哦了一声。

那颗拳头没退，反倒凑得更近了，裘止稍微拧眉看她。

陶千照眉眼弯弯：“陶府后面的那两人，是大人派来保护我的吗？”

裘止对上她亮晶晶的圆杏眼，薄唇微抿：“是，你为何要翻墙——”

他的问话被陶千照打断，她紧握着的拳头终于在裘止面前打开，白皙柔嫩的掌心里静静握着一个深黑色的织物。

陶千照将手里的东西送上去，解释道：“这是我这几日给大人准备的谢礼。”

裘止尚且没有拿去，他嗓音有点哑：“是什么。”

陶千照将它抓起来，一点点展开，再抚平，只有她半个手指那么长和宽的形状，黑色的，近似圆的一团，顶上又缝着两个大小不一的球。

她悻悻笑：“看不出来吗，这是一只小狗。”

裘止定眼，无言注视着她。

陶千照尴尬地笑了一声，反复将它拿近又拿远，眯着眼睛确认它的样子，最后叹气：“好吧，是有点不太像，我头一次拿针线缝东西，不太好看，大人不喜欢的话我换个——”

“不用。”裘止伸手从她指缝里拿出来。

顿了顿，他将这只黑色小狗绑在自己腰间，淡声评价：“还不错。”

裘止腰间别着一块莹润的玉佩，模样很漂亮，但此刻那块浅青色的圆形玉旁边，却挂着一个看不出是何形状的物件，黑乎乎一团。

原来裘止眼光竟然这么独特，面对她的这手艺都能说出不错两字，陶千照暗自慨叹，看来世上没有丑东西，只有没遇上懂它的人。

她惭愧，觉得自己审美可以再进修进修。

裘止吩咐外面的朔飞：“去杨府。”

这场诗会是礼部尚书杨禄的夫人所举办的。

等马车行在路上，陶千照牵起一个笑。

马车这一路行驶的并不快，中途颠簸几次，裘止拧眉注意些陶千照的神色，见她似乎面色稍显不适，再次让朔飞走得再慢些。

路上耽搁得久，等他们到了杨府门前时，今日要来的诗友已经尽数到齐，陶千照是最后到的。

裘止没有收到帖子，但他并行在陶千照身侧，门口迎客的管家认出他来，恭敬地将他和陶千照一并迎进去。

“二位来得巧，诗会还有不到一刻就要开始了，裘大人和陶姑娘正好赶上。”

陶千照颔首轻笑：“那我们还挺幸运。”

管家笑了笑，带他们走进布置齐整的后院。

礼部尚书杨禄的夫人筹办这场诗会，一是她本人诗文底蕴颇深，广交诗友，二则，杨禄的长女快要到定亲的年纪，杨禄夫妻二人想趁此机会相看京层里适龄的公子，因为他们不在乎门第，所以尽管都是清贫人家去读的儒昌书斋所办的学堂，也得到了一个名额。

如今所有来客都汇集在院子里，你来我往地寒暄着，倒是很热闹。

陶千照驻足在洞门前探头探脑，裘止循着她的目光，视线里却出现了方靖霖。

她的眼神黏在那人身上，还故作几分掩饰。

一息，两息。

裘止指尖摩挲过腰间的织物，他终于垂下眼注视着陶千照，平静喊她的名字。

他嗓音有些冷淡：“陶千照，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