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粥食,郎中回来嘱咐过一次,说陶千照此刻不宜走动,还是在医馆再躺一天,明日再回陶府。
陶千照躺下去,又劝陶云涣去歇息一阵,他应该是在这里守了一夜,看上去像是几乎没合眼,眼周青黑明显。
安顿好这对父女,郎中推开另一间房走进去。
年轻男人坐在堂椅上,下人送来的茶他似乎一口未用,眼下已经放凉,比之更凉的,是他掀起眼皮递来的目光。
丁远,也就是这名郎中。
他走近几步坐在裘止右手边,拿起那杯凉茶饮尽,“那姑娘已经醒了,她昏睡了一天一夜,你就在我这待了一天一夜,如今你能放心了。”
裘止淡应了一声,薄唇微动,说了两个字,“多谢。”
丁远瞥他一眼:“我可不会同你客气,这次就算是你承了我一个人情,以后我有用得上你的,你这个昭玄司指挥使可不能拒绝。”
“可以。”
这么爽快,丁远意外地多看他一眼,撇了撇嘴,起身要走:“行了,我去煎药,你自便吧。”
丁远走后,有小厮端来一盆水送进来,小厮放下盆就走,话也没说,估计是丁远刻意嘱咐过。
裘止静坐一息,走到水盆前将手伸进去。
他手上沾了陶千照后背的血,连带着袖口上也有血迹,昨日将人送来丁远这里,沾上的血迹凝固,他尚没有清洗。
慢条斯理洗去这些血,他用手帕一点点擦干水,又将它叠起放回去。
裘止走出医馆,朔飞在门口等着。
他走上前来,将昨日裘止匆匆丢下的氅衣递给他。
裘止接过来,披上大氅,他侧过半边身子:“人追到了没?”
朔飞低头:“追福带人去追了,还没回来。”
裘止的嗓音很冷:“要活的。”
“是。”
回了昭玄司,裘止大步进了玄枢堂。
他的书案上摆着一堆信件,都是有关恕天寨的记载。自从两年前发现了他们再次活动的痕迹,裘止便一直注意跟踪着这群人的动向。
一个数年前就被剿灭的组织,何以再次出现。
温氏灭门是他们做的,顺着那群人一路摸索到京城,自然而然地发现他们又找上了温府唯一的活口温若嫣。
那夜他能及时救下陶千照,都是因为恕天寨已经在他这里暴露了些许行踪。
留下来的那个活口什么都不肯说,他扛不住牢狱里审讯的手段,如今已奄奄一息,没几天可活了。
恕天寨的人还设计了胡家父子二人的相继离世。
胡咏德身中寒僵而亡,这是恕天寨惯用的手段。
他查胡家,是因为恕天寨的人,那陶千照前几天一直执着于胡家和胡基又是为了什么。
可不论如何,她已经被那些人盯上了,裘止曾怀疑过这一点,昨日追福带来消息,说常三疤出现在陶千照回府的路上,裘止立时便想到他们要对她下手,匆匆赶去,最后还是迟了一步。
陶千照此刻和没被成功灭口的温若嫣一样,都是他们欲除掉的目标。
裘止掐紧眉心,将朔飞叫进来。
他吩咐:“派人守在陶府,看好她。”
朔飞得了命令,只点头:“是。”
–
陶千照睡了很久,但一直睡不安稳,身上的伤口仍旧很疼,她没法一直躺着,得换成趴着的姿势,但不管怎么挪总归是不舒服。
陶云涣看女儿面色苍白脆弱的样子,恨不得挨了一刀的人是他自己。
丁远在午膳后来了,他给陶千照把了脉,看了伤口的恢复情况,向陶云涣嘱咐着:“大人带陶姑娘回去以后得仔细点,令爱的伤处近日不能沾水,饮食忌辛辣生冷,不要做牵扯伤口的大动作,但每日还是需要下床走动几步,除此外,就是按时换药喝药,”丁远祥和地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伤,放心,过半个月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陶千照被陶云涣搀扶着站起来。
幸好她没伤了腿,否则如今都该坐轮椅了。
她在斜后方站着,陶云涣姿态放得很诚恳:“先生说的我都记住了,这回真是多亏了您。”
丁远摆手同他客套一番。
回陶府的这一趟,陶千照简直被当作了豆腐一般对待,马车宽大舒坦,行驶起来极其平稳,车里铺着厚厚的软垫,帘子层层叠叠,隔绝了大部分寒气。
回去以后,陶伯早早地就守到了府门前,旁边跟着忧心忡忡的苔果。
陶千照一左一右被扶着,缓缓走过正堂后游廊,穿过洞门,终于回了自己的西院。
苔果被叫去好一顿嘱托,告诉她陶千照的药该怎么换,何时换,还有膳房的人,陶伯专门问了药的煎法,让膳房手脚利落些,让药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厢房里,陶千照趴在榻上。
如今受了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那昭玄司的差事就只能告假,可现在还是试任阶段,她告假半个月,回去以后昭玄司还能有她的位置吗。
她对于此事很是发愁。
发愁归发愁,等苔果回来后,她仍旧是要来了纸笔,强撑着坐起来,老老实实地写了一封告假的信帖,差人给裘止送过去。
费劲做完这一切,陶千照终于能安生歇下。
苔果往火盆里多添了点炭,火烧的更旺,屋子里更暖和。
她将暖手炉送到陶千照面前,“小姐眼下受了伤,可得注意保暖,要不我去换一床厚被子来吧。”
屋里的火盆不少,炭又用得充足,陶千照觉得自己身上还有几分燥热,她便拒绝了,只管趴着,下巴磕在软枕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零星的话本。
话本看到第三天,有小厮敲开门递了东西,苔果拿回来送到陶千照面前。
是诗会的雅集帖,日子定在五天后,就是原著中的那场诗会。